的威压,更像是来者自身修为突破后,尚不能完美收敛的、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能量场域。然而即便如此,其强度也已骇人听闻。

    “嗡——咔……”

    酒肆内,那些由坚固玄晶和温玉构成的梁柱、桌椅,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颤鸣。

    桌面上的玉壶、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叮当声。空气中弥漫的灵酒香气仿佛也被这股气势搅动,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远处几位品茗的修士脸色骤变,有的手中茶杯一晃,溅出几滴灵茶;更有修为稍弱者,只觉得胸口一闷,气血微微翻腾,连忙运功抵御,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口。

    洛蛮正将杯中残酒饮尽,感受着烈阳焚心带来的最后一线灼热在喉间化开。

    这股突如其来的震动让他握杯的手指微微一紧,杯中酒液荡起一圈涟漪。

    他霍然抬头,那双刚刚恢复些许清明的眼眸瞬间眯起,如同嗅到威胁的猛兽,精光暴射,直刺向酒肆入口处。他体内的天昭境灵力几乎是本能地加速运转,在经脉中发出低沉轰鸣,对抗着那股外来压迫感。

    “哦?”

    洛蛮的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挑衅而燃起的战意。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缓缓拉开的硬弓。

    “天昭境……六层?”他低声自语,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身旁洛璃的耳中,

    “突破了瓶颈……看来,有人和我们一起争这块‘肉’了!!!”

    他口中的“肉”,自然指的是身负隐秘、从他们手中逃脱的云涧与夏泫之。

    来人修为赫然达到了天昭境六层,且气息不稳,显然是刚刚突破关键瓶颈,实力正处于一个跃升期,甚至可能比寻常稳固的天昭境六层更具爆发力。

    这样的角色突然出现在入雨殿,目标指向很可能与他们一致。竞争,瞬间从不明确的潜在可能,变成了迫在眉睫的现实。

    酒肆门口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一瞬,仿佛被那人的身影所吞噬。

    来人踏了进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破旧不堪的灰色长袍。袍子质地原本似乎不错,但如今多处破损,边缘挂着毛糙的线头,袖口和下摆沾染着深浅不一的污渍,有些像是干涸的血迹,有些则是尘土与不明物质的混合物。

    这身打扮,与入雨殿内普遍衣着考究、仙气飘飘的修士们格格不入,更像是在荒原、古战场或者某些险恶秘境中摸爬滚打了许久,未曾休整便直接赶来。

    然而,这身破衫丝毫无法掩盖来者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身形不算特别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插入地面的古朴战矛,历经风雨锈蚀,却依然散发着斩金断铁的锋锐与沉重。灰袍之下,隐约可见紧绷的肌肉线条,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面具材质非金非木,呈现一种哑光的暗铜色,造型古朴,覆盖了整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眼孔望去,里面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以及漠然之下,仿佛万年寒冰般的冷酷与专注。

    目光扫过酒肆内部,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被他视线触及的人,无不感到皮肤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就这样站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说话,但那无形散发的天昭境六层气息,尤其是刚刚突破尚未圆融的那种“锐气”,使得整个酒肆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侍立一旁的锦袍执事脸色微白,勉强维持着礼仪,上前半步,躬身道:

    “这位客官…喝点什………”话未说完,便被那面具客漠然瞥来的一眼打断,后半句话噎在喉中,竟不敢再说。

    洛璃在对方踏入的瞬间,桃花眼中的娇媚与戏谑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评估。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尺,飞快地丈量着对方的破衫、面具、站姿、气息流转的细微特点,以及那双冰冷眼眸中透露出的意志。

    她没有像洛蛮那样流露出明显的敌意或战意,反而,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微笑并非友善,而是一种看到有趣猎物入场、棋局变得更加复杂的兴味,以及一种属于资深猎手的从容。她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特殊。

    洛蛮立刻心领神会。

    多年的并肩作战、生死与共,让他们之间早已形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

    洛璃的眼神和敲击声,传达的意思很清楚:此人来者不善,实力强劲,且目的明确,不宜立刻冲突,但需做好准备,静观其变,同时……不妨试探一二。

    几乎在领会洛璃意图的同时,洛蛮搁在膝上的右手,看似随意地移动,落在了横放在身旁琉璃台上的那柄长刀刀柄之上。

    他的长刀不同于洛璃的巨型杀刀,刀身修长略窄,通体乌黑,唯有刀刃处有一线凛冽的寒光,名为“裂魄”。

    洛蛮的手掌甫一接触刀柄,体内澎湃的天昭境灵力便如涓涓细流,又似蓄势洪峰,悄无声息地注入刀身。

    他没有拔刀,甚至没有让刀身颤动或发出嗡鸣,所有的灵力灌注都控制在极其精微的内敛状态。唯有离得最近的洛璃能感觉到,那柄“裂魄”刀内部,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凶兽被悄然唤醒,冰冷的煞气与锋锐的刀意在刀鞘之内缓缓凝聚、压缩,蓄势待发。

    刀柄上铭刻的古老符文,极短暂地闪过一抹幽暗的光,旋即隐没。

    这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警告,更是一种随时可以转化为雷霆一击的战备状态。

    他在告诉那位不速之客:我注意到你了,我不怕你,并且,我准备好了。

    面具客的目光,似乎在这一刻,终于从酒肆内漫无目的的扫视,聚焦到了角落里的逍遥道侣身上。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洛蛮那只按在刀柄、看似放松实则蕴含恐怖爆发力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到洛璃那张带着浅笑、却眼神深邃的娇媚脸庞上,最后,扫过她背后那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暗红色巨型杀刀。

    双方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

    没有火花四溅,却有一种更加沉重的、属于同级别强者之间的气场碰撞与相互衡量。

    酒肆内的空气仿佛更加粘稠了,远处那些修士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低头,或假装饮酒,或悄然挪动位置,尽量远离这无形的风暴中心。锦袍执事额头已见冷汗,进退维谷。

    面具客依旧没有说话。

    他似乎对洛蛮的戒备和洛璃的微笑都无动于衷,只是那漠然的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将两人的形象与气息深深烙印。

    然后,他动了。

    没有走向空位,也没有理会执事,他只是缓缓转动头颅,再次扫视了一圈酒肆,那目光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又或者仅仅是一种宣告。

    接着,他竟转身,如来时一般突兀,迈步走出了酒肆。

    那股磅礴的压迫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酒肆内的震颤停止,桌椅杯盏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室残余的心悸和浓得化不开的疑云。

    直到那破衫面具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流转的灵光阵中,酒肆内才响起几声如释重负的轻微呼气声。

    洛蛮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盯着门口方向。

    “是个狠角色。”他沉声道,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只有凝重,

    “而且,他很清楚自己要找什么,或者说,要找谁。”

    洛璃端起之前那杯酒,轻轻晃动着,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

    “不止是狠角色,”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他身上有很重的‘土腥味’和‘煞气’,不是在秘境寻宝那么简单,更像是……追踪,猎杀,或者清理。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我们桌上的‘肉’。”她抿了一口酒,

    “而且,他认识我们,或者至少,知道我们是谁,在做什么。”

    “你是说……”洛蛮皱眉。

    “看来,殿里派来的,不止我们一组。”

    洛璃放下酒杯,眼中那抹兴味盎然的笑意再次浮现,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冷意,

    “或者说,有人对我们之前的‘失手’不满意,又加了筹码。这下,有意思了。抢食的狼来了,而且,是条独狼,还是条刚吃饱了,牙口正利的饿狼。”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与重新燃起的、更加炽烈的竞争火焰。

    云涧和夏泫之这块“肉”,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还要诱人,引来的猎手,也比预想的更加强大和棘手。

    接下来的追缉,恐怕不再仅仅是技巧与实力的比拼,更是一场多方角逐的混乱棋局。

    殿酒肆外,灵光流淌,夜色深沉。

    而那袭破衫灰袍的身影,已然融入黑暗,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充满压迫感的谜团,和一场即将升级的风暴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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