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问题在脑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玄冰狱中不知昼夜,只有永恒的寒冷和寂静。凌雪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回忆雪阁内所有可能的高层叛徒。

    三大长老中,大长老闭关百年,二长老云游在外,三长老已死。执法长老墨逸,虽铁面无情,但为人刚正,可能性不大。传功长老、丹阁长老、器阁长老……一个个面孔在脑中闪过,却又一一排除。

    能做到这一切的,必须对雪阁了如指掌,能接触到核心机密,能自由出入禁地,能在师尊眼皮底下布局……

    一个名字,忽然闪过脑海。

    凌雪浑身一颤,猛地摇头。

    不可能,绝不可能是他。

    可如果不是他,还有谁?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凌雪已经感受到冰寒,封灵锁压制下,她与凡人无异,只能靠狱卒每日递进来的辟谷丹维持生机。那辟谷丹品质低劣,只能勉强吊命,让她不至于饿死,却无法提供热量抵御严寒。

    到第三天,她已冻得神志模糊,只能靠反复运转记忆中“雪魄剑诀”的心法,在脑海中模拟修炼,以此保持清醒。

    第四天,变故发生了。

    冰室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凌雪勉强爬起,凑到小窗前。

    来的是三个黑袍人,为首者身形高大,兜帽遮面,但凌雪一眼认出,那是执法长老墨逸。他身后两人,却是陌生面孔,气息阴冷,不似雪阁弟子。

    “打开。”墨逸嘶哑道。

    狱卒打开冰室门,墨寒踏入,目光落在蜷缩在墙角的凌雪身上,停顿了一瞬。

    “带她走。”墨逸对身后两人道。

    那两人一左一右上前,就要架起凌雪。

    “去哪?”凌雪哑声问,没有反抗,因为反抗无用。

    “阁主要见你。”墨逸道,但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凌雪心沉了下去。这不是师尊要见她,若是师尊,会亲自来,或派寒霄来,绝不会派两个陌生面孔。

    她被带出玄冰狱,沿着曲折冰道向上。一路上,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太安静了。玄冰狱虽然向来寂静,但总有狱卒巡逻的脚步声,今日却空无一人。

    而且空气中的寒气,似乎比之前更重了,重得让人心悸。

    终于,他们来到地面,出口竟不是问道殿,而是雪阁后一处偏僻冰谷。谷中已有一队人等候,约莫二十余人,皆黑袍遮面,气息隐晦。

    为首一人转过身,凌雪瞳孔骤缩。

    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雪阁二长老,方雨寒,渡劫境一层。

    雪阁三大长老之一,寒云的师弟,凌雪的师叔,百年前云游在外,据说在北海之渊寻找突破机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哈哈,凌雪师侄,别来无恙。”方雨寒微笑,笑容温润如常,但眼神冰冷,毫无温度。

    “二师叔?”凌雪强迫自己冷静,“您何时回来的?师尊可知——”

    “师兄当然不知。”他打断她,缓步上前,“因为他自身难保了。”

    “你说什么?”凌雪心中一紧。

    “今日寅时,本座已联合阁内诸位长老,罢免寒云阁主之位。”方雨寒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罪名是:私通魔道,意图释放九幽寒煞,祸乱苍生。”

    “胡言乱语!”凌雪怒道,“师尊一生光明磊落,岂会与魔道勾结!”

    “证据确凿。”方雨寒一挥手,一枚留影石浮空,投射出画面:寒云与一个黑袍人在寒玉秘境外交谈,然后寒云亲手打开秘境封印一角,九幽寒煞从中涌出……

    画面逼真,气息吻合,连寒云施法的手势都分毫不差。

    但凌雪一眼就看出破绽——那黑袍人转身时,袍角露出一枚玉佩,正是她丢失的雪魄玉。而寒云打开封印的手法,虽然看似雪阁秘传,但有一个细微习惯动作,是师尊绝不会做的。

    这是伪造的留影,但伪造得几乎天衣无缝。

    “你们陷害师尊!”凌雪死死盯着寒月真人,

    “为什么?师尊待你不薄,雪阁待你不薄啊!”

    “待我不薄?”方雨寒忽然笑了,笑声中充满讥嘲,

    “是啊,待我不薄。三百年前,师尊飞升在即,阁主之位本应由我继承,只因那寒云是大师兄,便给了他。这三百年来,我兢兢业业辅佐他,他却处处提防,连冰魄寒光阵的核心阵图都不让我接触!这叫待我不薄?”

    “阁主之位,有能者居之。师尊修为、德行,皆在你之上——”

    “闭嘴!”方雨寒厉喝,温润面具彻底撕碎,露出狰狞面目,

    “他寒云有什么能耐?不过是运气好,比我早入门几年罢了!这百年来,雪阁在他手中日渐式微,被其他雪族步步紧逼,他却只会固守陈规,不思进取!雪阁需要变革,需要新的领袖,带领我们走向辉煌!”

    “所以你就勾结外人,陷害同门?”凌雪冷笑,

    “好一个变革,好一个辉煌。”

    “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方雨寒恢复平静,

    “待本座执掌雪阁,整合所有雪族,统领其他雪族七宗,一统幻域,一统修真界,后人只会赞颂本座的功绩,谁会在乎过程如何?”

    “你做梦。”凌雪一字一句道,“雪阁弟子不会服你,天下正道不会容你!”

    “雪阁弟子?”方雨寒嗤笑,

    “不服的,已经死了。至于天下正道……待本座掌控冰魄寒光阵,释放九幽寒煞,炼成‘玄阴魔躯’,直至虚神境飞升,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凌雪如坠冰窟。

    她终于明白这方雨寒的真正目的——他不是要夺权,他是要入魔!他要释放九幽寒煞,借魔气修炼,成就魔躯,以魔道飞升!

    “你疯了……那是祖师魔性,一旦释放,雪域生灵涂炭,幻域也会受到牵连的——”

    “那又如何?”方雨寒漠然道,

    “蝼蚁生死,与本座何干?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那些凡人,那些低阶修士,能为本座飞升之路献祭,是他们的荣幸。”

    “疯子……”凌雪喃喃,“你真是个疯子!!!”

    “带她走。”方雨寒不再废话,挥手下令,“她父亲是雪族有头有脸的人物,她也是寒云最疼爱的弟子,有她在手,不怕寒云不就范。”

    两个黑袍人上前架起凌雪。她没有反抗,因为反抗无用。

    封灵锁压制下,她已经与凡人无异。

    但就在被带离冰谷的瞬间,凌雪用尽全身力气,捏碎了袖中的冰魄魂珠。

    冰晶碎裂,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瞬间冲开封灵锁的部分压制,三成修为恢复!加上之前寒云为她下的禁制,直至渡劫境境界,她等的就是这一刻——方雨寒以为她被封灵锁彻底压制,没有搜她的身,这是唯一的机会!

    “动手!”凌雪厉喝,不是对敌人,而是对一直沉默的墨逸。

    在魂珠捏碎的刹那,墨逸动了。

    他一直站在方雨寒身后三步处,此刻突然暴起,黑袍下寒光一闪,一柄冰晶短剑直刺方雨寒后心!

    “早就防着你了!”

    方雨寒却似早有预料,身形诡异一扭,险险避开要害,冰剑只刺入肩胛。他反手一掌拍在墨逸胸口,墨逸喷血倒飞,黑袍炸裂,露出苍白面容,嘴角鲜血汩汩。

    “墨逸,你最后果然还是选择了寒云。”

    方雨寒拔下肩头冰剑,伤口竟无血流出,只有黑气缭绕,迅速愈合。

    “我忠于雪族,忠于雪阁,而非某人。”

    墨逸挣扎站起,擦去嘴角血迹,“方雨寒,你已入魔,不配为雪阁长老。”

    “配不配,可不是你说了算。”方雨寒冷笑,抬手一挥,

    “杀了。”

    二十余名黑袍人同时扑上,墨逸咬牙,双手结印,冰晶短剑分化万千,迎向敌人。但他本就受伤,寡不敌众,瞬间落入下风。

    凌雪也没闲着。修为恢复三成,虽不及全盛时期,但足够她施展几个保命法术。她双手掐诀,雪魄剑意凝聚,虽无剑在手,但剑气自生,化作漫天飞雪,席卷向抓住她的两人。

    那两人没料到她还能反抗,猝不及防,被剑气割喉,鲜血喷涌,倒地身亡。

    “可真是小瞧你了啊。”方雨寒眯起眼,亲自出手,一掌拍来。掌风未至,魔气已扑面而来,腥臭污浊,与雪阁清正灵气截然相反。

    凌雪不敢硬接,施展“雪影步”急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物——不是武器,而是一枚传讯符,凌虚子早年所赐,可突破大部分禁制传递信息。她注入最后真元,传讯符燃起,化作流光冲天而起。

    “想求救?”方雨寒冷笑,抬手一抓,竟将那道流光硬生生截下,捏碎在手心,

    “冰谷已被本座布下‘九幽封天阵’,任何传讯都出不去。放弃吧,今日无人能救你。”

    凌雪心沉到谷底。方雨寒修为本就在她之上,如今入魔,实力更增,她全盛时期尚不是对手,何况现在只恢复三成修为,师尊的禁制时间还是太短了?

    但坐以待毙不是她的性格。

    她咬破舌尖,精血喷出,化作血雾,融入剑气,威力暴涨三分,硬生生挡住方雨寒一掌,借力倒飞,撞在冰壁上,口中一甜,又喷出一口血。

    “困兽之斗。”方雨寒摇头,步步逼近,

    “师侄,本座惜你之才,若你愿臣服,我可饶你一命,甚至传你无上魔功,如何?”

    “呸!”凌雪以剑拄地,勉强站起,“我凌雪,生是雪阁人,死是雪阁鬼,宁死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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