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了一瞬,比方才亮得多,像是有人往火堆里添了一把干柴。那光从脚底蔓延开来,顺着石壁向上爬,爬了大约三尺高便熄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灭了。云涧的脚停在那里,不敢再动。
他的呼吸有些乱了,胸腔里的空气进出的节奏被打碎,每一次吸气都短促,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尾巴上那点颤。
“确实。”司徒儒转过身来看他。
那个转身很慢。
司徒儒的身体先转,脚却还钉在原地,于是上半身拧过来,腰部的衣料被拧出几道斜斜的褶子。他的脸在黑暗中只有半面被石壁的银纹照亮,另外半面沉在浓重的阴影里。亮的那半面,颧骨的棱角分明得像刀刻,眼角有一道极细的纹路延伸进鬓发中。暗的那半面,只能看见瞳孔深处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深井底部的磷火。他歪了歪头,脖颈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那声音在寂静的谷口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干枯的东西被折断了。
“而且你来过不止一次。”
他说这句话时,嘴唇的动作很慢,每个字都被唇齿细细地研磨过才放出来。
他的目光垂下去,落在云涧的脚上——那双脚正踩在暗红色的纹路上,纹路的光正顺着脚踝向上攀爬,像藤蔓攀附城墙。他的眼皮跳了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有睫毛微微颤了颤。他的右手从背后松开,垂到身侧,手指自然弯曲,指尖无意识地掐住了裤缝,掐得太紧,布料的纹路都被绞乱了。
“你带我来这里做甚?”
云涧转过身来,正面朝着司徒儒。
他的脸在冥月谷的微光中苍白得像纸,嘴唇上的干皮还没有完全脱落,几片翘起来的死皮随着他说话而翕动。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眼白上的血丝比方才又多了几根,像蛛网一样从眼角向瞳孔蔓延。他的鼻翼一张一翕,呼吸虽然稳住了,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正常大了一圈。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着,攥成两个不松不紧的拳,指缝间隐隐有银色的光在流转。
司徒儒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