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目光就是那样不由自主地飘远了，像是在替她躲避什么。她的眼珠轻轻地、细细地颤了一下，像一枚立在桌沿的硬币被人碰了碰，晃了两晃终于还是站稳了。
“姑娘！！姑娘！！”
张钰又唤了两声。第二次唤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带了点关切，大约是看出她神色有异。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清朗而温和，像月光照在一潭深水上，没有探究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出于善意的留意。
她把目光收回来了。
收回来的时候她先眨了眨眼睛，眨得比方才慢一些，像是要让那两只眼睛重新对焦。然后她看见了张钰那只还拱着的手——他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甲盖下面透着一层健康的淡粉色。
她看着那只手，心里忽然想，这双手握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剑柄该是凉的，和那身白衣一样凉，可他的手看起来并不冷，指腹上隐约能看见几道浅浅的茧，大约是常年练剑磨出来的。那些茧子该是硬的，硬的扎手，可它们长在这样一双手上，却让人觉得踏实。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里的那个声音比方才喝茶时顺了些，但还是涩，涩得像一块没泡开的茶叶蜷在舌尖上。
“我不知道。”
她说完这四个字便停住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说更多，比如“我不认得路”或者“我也是刚到这里”，可这些话堆在喉咙里挤成一团，谁也出不来。
她于是又闭了嘴，有些抱歉地看了张钰一眼。看这一眼的时候她的头微微往下低了一些，下巴收着，眼睫也垂下去半寸，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刚移栽的树，根还没扎稳，风一吹就显出些怯生生的摇晃来。
张钰大约是看出了她的窘迫，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很淡，只是嘴角的弧线往上抬了一抬，可就是这么轻轻一抬，他整张脸便像是被月光浸过似的，透出一种清冽而柔和的光。
他把手放下来了，放下来的动作也不急，袖口擦过剑鞘，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极轻极轻的铮鸣。
那剑像是认得他的手，在他放下手的时候微微振了一下，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