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殿中两位震惊不已的长老,和玉榻上那具隐藏着惊天阴谋的冰冷躯壳。

    “这位小友,你是?”

    那声音苍老而沉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威严,如同一块投入古井的石子,打破了玉榻前两位长老全神贯注的寂静。

    孙衡长老终于从那具冰冷尸体上流转中抽离出一丝心神,他缓缓转过身,浑浊却精光内蕴的老眼落在了楚惜文与柳婵衣消失的方向,随即又转向此刻正立于平台边缘,好整以暇地把玩着一颗新剥开的沙糖桔的云涧。

    他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那是一种高手沉浸于某事时被意外打断的窘迫,但很快便被身为“虚无缥缈之地”守护者的严谨与警惕所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素白长袍的衣襟,对着云涧的方向,略带歉意地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言语却滴水不漏:

    “老夫孙衡,与赵冲长老共守此上殿虚无缥缈之地。这位小友,未经上殿主事许可,擅入我这‘虚无缥缈之地’,实属唐突。不知小友是何方高人,因何故来此?”

    这番话,既是询问,也是盘问,更是一道无形的门槛。

    孙衡长老的修为深不可测,乃是烬渊阁硕果仅存的几位神天境巅峰大能之一,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刻亲自现身问话,其本身便是一种强大的威慑。他看似客气,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仿佛在说:你既然来了,就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休想安然离去。

    云涧将最后一瓣橘子送入口中,慢悠悠地嚼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听到孙衡的问话,他先是顿感一阵无语,那神情仿佛是听到了一个极其无聊的笑话。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你们是不是傻”的荒谬感。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懒洋洋地抬起手,伸出修长的食指,慢条斯理地指向刚才他与柳婵衣腾空而起的方向,甚至还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在嫌弃他们问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挑衅性。它像是在说:你们问我为什么来此?我不是跟着你们的自己人来的吗?你们自己没长眼睛看吗?

    孙衡长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他身旁的赵冲长老,此刻也终于将他从那具尸体上剥离出的全部心神收了回来。

    赵冲的注意力原本如最精密的刻刀,一丝不苟地剖析着“空冥煞”的炼制手法与能量结构,甚至连红袍弟子残存神魂被撕裂时的痛苦频率都计算得分毫不差。

    可云涧方才那一番话,尤其是他点破“空冥煞”时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如同一道无形的烙铁,在他心头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此刻,他猛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或许才是解开整个谜团的关键。

    赵冲缓缓转过身,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锁定着云涧。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神魂本源,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震撼。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飞速地消化着已知的信息,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孙衡的问询更加直接,也更加沉重:

    “小友是何名讳?”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在斟酌词句的重量。

    “百年来,除了方才离开那两位之一的楚惜文,”

    说到“楚惜文”三个字时,赵冲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楚惜文,烬渊阁上殿中一代最杰出的阵道天才,百年前因为一件事情神秘失踪,一度被认定为陨落。可是十年前,他不仅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试炼场,还以如此惊艳的方式展现了他对阵法与禁制的非凡理解,进入了上殿虚无缥缈之地。

    赵冲的目光从云涧身上移开,再次落回到玉榻上那具已然毫无生机的躯壳上。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在与百年前的记忆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无人能不惊动禁制,独自登临此地。”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轰然砸在平台的白玉地面上,也砸在了孙衡长老的心头。

    两位守护此地百年的上殿坐事长老,在这一刻,终于正视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不凡。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固若金汤的禁制,在云涧面前,似乎成了一个可以被随意无视的背景板。

    孙衡长老的脸上那点尴尬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不等云涧解释,他再次对着云涧,深深一揖,这一次,不再是客套的询问,而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原来是云小友当面。方才多有失礼,还请恕罪。老夫二人守护此地,见惯了风平浪静,一时疏忽,未能及时察觉小友驾临,确是我等失职。”

    云涧这才慢悠悠地将手中的橘核弹出,精准地落入远处一朵云絮中,发出“噗”的一声轻响。他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了不存在的灰尘,踱步从平台边缘走了回来,姿态依旧闲适,但眼神中的戏谑却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不必客气,二位长老也是职责所在。”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位长老耳中,“我叫云涧。至于我为何来此……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被安排过来的。”

    “不知道?”孙衡长老一愣,有些不解。

    “我是被‘那柳婵衣’带来的。”云涧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坦然道,

    “方才我在试炼场,。听那些人说了一大堆,然后又派人把我送到了这里。”他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我一靠近这地方的边缘,那些禁制符文就跟见到亲人似的,自动给我让路了。我还纳闷呢!!”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完美地解释了所有疑点。他将一切都推给了那虚无缥缈的“体内力量”,既保留了神秘感,又堵住了所有追问的源头。

    更重要的是,他无意中点破了另一个让两位长老心神剧震的事实——他体内的那股力量,竟然能与“虚无缥缈之地”的禁制产生共鸣!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股力量的主人,其位格,很可能远在烬渊阁的任何一位殿主之上!

    云涧看的出来,这里,似乎与烬渊阁与世无争的样子。

    赵冲长老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他死死地盯着云涧,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也感受到那仙府使的那句传音——“交给李天石和苏宫他们去罢”。

    难道……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云涧,与那位传说中的创先仙府使,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或者,他本人,就是仙府使计划中,一枚被遗忘或隐藏了百年的……关键棋子?

    想到这里,赵冲只觉得后背升起一股寒意,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如果云涧真的与仙府使有关,那么他对于“空冥煞”的认知,对于整个阴谋的洞察,其价值将无可估量!

    “云小友,”赵冲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他向前一步,沉声道,

    “方才你提及‘空冥煞’,不知你对此了解多少?”

    云涧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那是一种棋逢对手,或者说,是老师傅看到天赋异禀的学徒时,那种混杂着考校与欣赏的笑容。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赵长老,你们从这具尸体上,推演出了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回马枪,将了赵冲一军。他没想到云涧竟会如此反问,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他身边的孙衡长老见状,连忙接口道:

    “我们推衍出,此乃一桩针对‘星河彼岸’开启前夕的阴谋。有人欲炼制‘空冥煞’,以污染或摧毁届时进入其中的探索队伍,其目标……极有可能直指阁中高层!”

    “哦?”云涧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那二位长老可有想过,为何偏偏是现在?为何偏偏要用这种方式?”

    “因为时机!”赵冲猛然回神,眼中精光大盛,

    “‘星河彼岸’开启在即,尽头当中,自然有所忌惮,不只是幻域,其他各大宗族都会派遣精锐前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空冥煞’无色无味,专攻神魂,一旦混入队伍,后果不堪设想!”

    “说得不错。”云涧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玩味,

    “但你们还是漏了一点。炼制‘空冥煞’,需要最核心的‘药引’,一种纯净而无助的、即将溃散的神魂。这不难找。但要让它与‘血煞引’和‘镇魂印’完美融合,而不被试炼场的禁制之力瞬间绞杀,就需要一个‘催化剂’,一个能暂时欺骗、甚至误导禁制之力的‘钥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震惊的长老,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把‘钥匙’,其实就是我。”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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