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的微笑,好像她早就知道那点银光会带来什么,好像她正等着看一场精心排布的戏码。

    苏凝语的指尖在玉盒上收紧,指甲几乎嵌进玉质的纹路里。

    她闭上眼,黑暗中那点银光还在闪,可闪到最后,画面忽然换了一帧——她看见了齐泽轩的脸。他站在一片血红的光里,红袍与血色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刀锋上最后一道残阳,正直直地看向她,嘴唇翕动着说了句什么。

    可她听不见。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屋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窗棂被吹得哐当作响,铁马的声音急如骤雨。她偏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片夜色,可她知道齐泽轩此刻一定在千情和云涧的房中,一定在仔细查验每一处可疑的痕迹,一定在用他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寻找那点银光的来处。

    她重新闭上眼,把那玉盒贴在胸口最贴近心跳的地方。

    殿主方才那句“你担心我”还在耳边回响,他说那话时嘴角的弧度,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还有他给她掖被角时指尖那一瞬间的停顿——那停顿极短,短到若非她恰好睁着眼根本不会注意到,可她注意到了。

    他的指尖在触到她下颌时停了一瞬,像是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是轻轻擦过她的皮肤就收了回去。

    那是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迟疑。

    屋外的风渐渐小了,铁马的声音又恢复成钝钝的叮咚。

    苏凝语在昏沉中攥紧了玉盒,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的边缘,可她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点银光,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不是今日。

    是更早的,她几乎要忘掉的某个时刻。

    某个她本该记住、却被什么力量刻意抹去的时刻。而齐泽轩……他方才诊脉时那微微一顿的指尖,那骤然加快了一瞬的心跳,是不是说明,他也知道些什么?

    黑暗终于将她彻底吞没,玉盒在她掌心渐渐被体温焐热。

    窗外,月光恰好破开云层,照在千情和云涧所在的那间屋子的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那影子微微弓着背,像是在查看什么极细小的物件,红袍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银红的微光。

    正是齐泽轩。

    他捻起云涧伤处边缘一根极细的银色丝线,对着月光看了许久,然后轻轻一吹,丝线便化作齑粉散在风里。

    他直起身,面上的神情在月色中看不真切,可他负在身后的手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良久才松开。

    他转过身看向苏凝语所在的那间屋子,隔着一道回廊和一丛海棠,什么也看不见。可他还是看了很久,久到月亮又躲进云层,久到夜风把他袍角的温度都吹凉了。

    然后他垂下眼,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风把那句话卷走了,散在檐角铁马的叮咚声里,再也寻不见踪迹。

    屋内的苏凝语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玉盒从胸口滑落到枕边,盖子被蹭开一条缝,一缕清冽的药香便飘了出来,缠缠绕绕地漫进她的呼吸里。

    她的眉间微微舒展了些,攥着被角的手指松开来,掌心犹自留着玉盒上那一点温润的凉。

    而院墙外,更鼓恰好敲过三响。沉沉的夜色里,不知是谁的叹息轻轻地、轻轻地落了下来,像一片叶子坠进深潭,涟漪荡开便再也寻不见起始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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