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了,有人说他们进了海边的冰雾林,再没出来。冰雾林那地方邪门得很,进去的人十个有八个出不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但凌雪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那不是对失踪者的同情,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忌惮?

    冰雾林。凌雪在心中记下这个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但从刀疤脸的反应来看,这地方不简单,而且很可能和“外来者失踪”有关。也许不止是护卫队的敲诈勒索那么简单。

    “冰雾林……”凌雪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发颤,

    “大人是说,我叔父可能……可能进了那里?”

    “可能吧。”

    刀疤脸耸耸肩,似乎对这个问题失去了兴趣。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凌雪身上,那令人不适的目光再次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不过小姑娘,我劝你一句,别想着去找。那地方不是你这种小丫头能去的。你还是乖乖回家去,免得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顿了顿,又露出那种猥琐的笑:

    “不过在那之前,咱们的‘孝敬’还是得算清楚。你没多少灵石,没关系,可以用别的抵嘛。比如……陪兄弟们喝几杯?我们队里正好今晚有聚会,缺个倒酒的姑娘。你放心,就是倒倒酒,说说话,完事儿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们绝不拦着。”

    话说得很明白了。

    凌雪心中一片冰冷。这不是要钱,是要人。

    而且看这架势,如果她拒绝,对方很可能用强。走廊里的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另外四个队员有意无意地向前挪了半步,彻底封死了她退回房间的路。老板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身体瑟瑟发抖。

    凌雪垂下头,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红痕上,又掠过刀疤脸腰间的令牌,最后停在走廊尽头那扇小窗上——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灰蓝中透出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光即将刺破黑暗。

    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调查冰雾林,需要时间寻找更多关于梦境的线索,需要时间确定父亲的下落。不能在这里硬碰硬,但也不能真的跟他们走。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大人……”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羞怯,声音压得很低,

    “我、我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去全是男人的地方喝酒,传出去名声就毁了。要不……要不这样,今晚戌时,镇西头的‘老槐树’下,那里僻静,我……我带一壶好酒,单独敬大人一杯,算是赔罪和孝敬。就大人您一个人,可好?”

    她说这话时,故意让声音带上一点点颤抖,一点点暗示,眼神躲闪,脸颊泛红——完全是一个走投无路、被迫用身体换取安全的可怜女子模样。

    刀疤脸的眼睛亮了。

    单独?僻静?这可比去队里方便多了。而且看这丫头的身段,虽然脸遮着,但肯定差不到哪儿去。他舔了舔嘴唇,脑中已经开始想象今晚的“艳遇”。

    “哦?单独?”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在凌雪身上又转了一圈,

    “你确定?可别到时候又反悔,让我们白等。”

    “不、不会的。”

    凌雪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说到做到。只是……还请大人和各位大哥,今天就不要为难我了,让我好好准备一下……晚上,一定让大人满意。”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软,带着难以言喻的诱惑。刀疤脸身后的年轻队员中有人吹了声口哨,被刀疤脸回头瞪了一眼,立刻噤声。

    “好!”刀疤脸一拍大腿,显然很满意这个安排,

    “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戌时,镇西老槐树下,你要是敢不来……”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威胁,

    “这镇子可不大,这殿也就这里,我们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到时候,可就不是喝酒这么简单了。”

    “我明白。”凌雪轻声说,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害怕极了。

    刀疤脸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对身后的队员挥挥手:

    “走!去下一家!”

    四个队员虽然有些不甘——他们显然也听懂了今晚的安排,但不敢违抗刀疤脸的命令,只得跟着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一楼。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老板这才敢睁开眼睛,他看着凌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匆匆下楼去了,连倒在地上的灯盏都忘了捡。

    凌雪站在门口,直到所有声音都消失,才缓缓关上房门。门闩落下的瞬间,她脸上的羞怯、恐惧、无助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刀疤脸带着队员走出客殿,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渐行渐远。晨光终于刺破云层,照在那人腰间的令牌上,冰峰裂痕的图案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不是梦。

    那个图案,和她梦中的一模一样。

    而这些人,这个护卫队,显然和这个图案有关联。

    凌雪关上窗户,转身回到房间中央。她弯腰捡起倒在地上的冰晶灯盏,轻轻放回桌上。手指抚过灯盏表面,冰冷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戌时,镇西老槐树。

    她会去的。

    但不是去“孝敬”。

    而是去弄清楚,这个护卫队,这个令牌,还有那个冰雾林,到底和她父亲的失踪、和她的梦境、和那个“冰魄渊茧”有什么关系。

    至于那个刀疤脸……

    凌雪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平静无波的眼睛。

    如果他真的敢来,她会让他明白,有些“孝敬”,是要用命来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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