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侧首,像是在记忆的卷册里急急翻找这个名字的踪迹,秀气的唇瓣轻启,吐出的话语带着探究的锋锐:

    “你说的可是真传长老左逢?”

    云涧点了点头,神情依旧平淡,心里早就重复了一遍名字,知道了些什么便回答:“正是。”

    这一确认,让秦婧雪的呼吸出现刹那的凝滞。左逢——那个性情冷傲、极少与人深交的真传长老,百年以来几乎不在烬渊阁的外事活动中露面,只在阁主座下参与最核心的机要事务。

    她们俩虽同属真传之列,却鲜少往来,只知她门下弟子稀少,且个个来历非凡。

    若云涧真是左逢推荐而来,那么“普通弟子”的身份便立不住脚,背后牵扯的可能是某个她尚未触及的隐秘布局。

    她眯起眼,视线在云涧的灰布短打上滑过——布料虽旧,却洁净得不见一丝杂乱,腰间的粗陶令牌形制古朴,隐约可见内侧刻着细密如鳞的符文,绝不是寻常杂役能佩戴的东西。

    她心中警铃大作,原本因旧情而生的柔软,被一层冷硬的戒备迅速覆盖。

    “左逢长老素来不轻易荐人,”她的语调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冰珠坠地,

    “她既荐你来此,必有所图。而你——”她稍稍扬起下巴,眼神锐利地锁住他的双眼,

    “被左逢选中,这其中的因缘,你最好给我一个说得通的解释。”

    云涧的眼睫在她的逼视下轻轻一颤,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并未因她的威压而退后半步,反而抬起右手,将那枚粗陶令牌略微向外展示,动作不卑不亢:

    “弟子明白秦长老的疑虑。只是,八百年前的事情,弟子委实说不出来。至于左逢长老的举荐,是因弟子曾在一次相遇中展露了些许灵根的特质,被左长老留意,继而带入烬渊阁参加云暮之色的选拔。”

    “灵根?”秦婧雪的眉梢挑得更高,心底却泛起一丝异样——当年的少年体内确有极为纯净的灵气息,能在魔气弥漫的迷雾森林中为她续命。

    可若他如今仍是灵根,为何方才她用灵识探查时,只捕捉到纯粹的本源气息,未察觉任何异常波动?除非……他在刻意收敛,甚至改换了灵根表象。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灵识,指尖在袖中悄然捏了个隐息诀,将探查的余波抹平。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冷肃:

    “云暮之色选拔门槛极高,即便有长老举荐,也需通过阁中多重考核。你若真能通过,说明实力不俗。可实力与记忆并无必然联系——”她顿了顿,语气里掺入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又迅速压下,

    “我不信你会对八百年前的事毫无印象。”

    云涧沉默片刻,目光越过她的肩,望向远处演武场上正在收势的弟子们,似在斟酌措辞。阳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浅浅的光斑,让他原本普通的容貌多了一分清逸的轮廓。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笃定:

    “秦长老,或许您真的认错人了。世间相似之人并非罕有,眉骨的伤疤、某些气息的契合,也许只是巧合。弟子只想安心参与选拔,不负左逢长老的期望。”

    秦婧雪盯着他,眼底的情绪如潮水般起伏。她看见他握着令牌的指节微微收紧,粗糙的边缘硌进皮肉,却不见他有半分痛色。

    这种隐忍与冷静,与当年的少年何其相似——当年他为护她,同样咬牙忍下透骨钉的剧痛,也未曾喊过一声疼。

    她心头一紧,几乎要脱口说出更多旧事的细节,可理智死死勒住了冲动。眼前的人若是真的失忆,或是有意隐瞒,贸然揭破只会将他推得更远,甚至可能触动左逢布下的局。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唇角重新勾起一抹礼节性的淡笑,却冷得像覆了层霜:

    “好,既然你说是巧合,我便暂且记下。不过——”她话锋陡转,眼神再度凌厉,

    “云暮之色选拔期间,你若表现出与身份不符的灵力波动,或是牵涉到不该牵扯的旧事,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云涧微微躬身:“弟子谨记。”

    秦婧雪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这一次,她的背影挺拔如松,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方才那一点柔软从未存在。

    只是在她转身的刹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冰蚕丝帕,帕角的寒梅纹路硌得掌心生疼——那是她十五年来唯一留存的念想,而今握在手中的,却是一个不肯承认过往的“陌生人”。

    “对了,若是你通过了天断劫,做我的弟子,可否?”

    没给云涧反应的时间,秦婧雪便化作相思雨消失了。

    不远处的廊柱旁,月言依旧倚着朱红圆柱,指尖转着翡翠簪,眼尾的笑意更深。

    她将方才的对答尽收耳中,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风过银杏林,叶声簌簌,似在低诉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性名与誓言。

    秦婧雪的身影渐远,云涧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墨色身影消失在演武场的拐角。他缓缓抬手,指尖触上左眉骨的旧疤,眼底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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