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剑柄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里,新渗出的血珠沾在玉白的肌肤上,衬得那抹红愈发刺目。

    她强忍着脊背窜上的寒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眼底的惊涛骇浪尽数敛入深潭——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云涧,他的气息是温润的,像春日的溪涧,即便在激战中,眉眼间也总带着几分柔软的暖意。可眼前之人,即便说着“为你着想”的话,散发的却是上位者的威压与掌控欲,那目光如审视猎物的鹰隼,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漠与轻蔑。

    更何况……境界。

    月言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她本是渡劫境六层的修士,在同辈中已是佼佼者,寻常修士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眼前这个“上古星荣”,不过是随意释放的气息,便让她如陷泥沼——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制,仿佛蝼蚁仰望苍穹,连调动灵力的经脉都被无形的枷锁禁锢,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寸断。

    他……的境界远在自己之上,甚至可能……已触摸到传说中的帝尊之境?

    这个认知如冰锥刺入脑海,让她浑身一僵。

    她想起方才对方轻易化解自己剑尖的锋芒,想起那缕擦着鬓发掠过的幽暗气息竟能瞬间焚毁发丝,想起他说“不会有人知道”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对“掌控”二字的病态执着——这哪里是“给机会”?分明是一场以力量为饵的胁迫,用云涧的安危做筹码,逼她就范。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她强迫自己稳住声线,尾音却仍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她的视线越过对方的肩膀,飞快地扫过殿内陈设——星轨图纹的穹顶、悬浮的灵玉阵盘、角落里那株早已枯死的月桂,试图从这些熟悉的景物中汲取一丝力量。

    可目光触及那株枯枝时,心口某处还是泛起细密的疼,像被细针刺了一下,提醒她云涧或许正身处险境。

    “急什么?”

    长渊——此刻月言终于意识到,这或许才是他真正的名讳——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深处溢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震得她耳膜发麻。

    他的脸在灵灯光影下显得愈发诡异,原本属于云涧的柔和轮廓被某种古老的力量扭曲,眉骨高耸如刀削,眼窝深陷,瞳孔竟泛着淡淡的星芒,像两颗燃烧的微型星辰。

    “我要的,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他抬手轻抚自己的脸颊,动作轻柔得近乎暧昧,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器物,

    “长火、龙山、紫藤、风鸣、啸天……他们也窃取过我的力量,并有的后世化作‘星辰六尊’的虚名,如今却各自盘踞一方,成了世人敬仰的‘尊老’。可笑,可笑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星芒自瞳孔中暴涨,殿内的灵灯“啪”地熄灭大半,只剩几盏在狂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壁上,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我要的,就是让他们血债血偿,要让这天地重新记起‘上古星荣’的名号!而你——”

    他的目光骤然锁定月言,星芒凝聚成实质的锋芒,直刺她的眉心,

    “便是我最趁手的棋子。”

    月言的后背抵上冰冷的殿柱,退无可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威压如泰山压顶,连指尖都因缺血而微微发麻。

    可她没有退缩,反而缓缓扬起下巴,月华剑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剑花,银辉重新在剑刃上流淌,映出她苍白却倔强的脸庞。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底的恐惧已被冰封,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月族圣女的骄傲与决绝:

    “棋子?你怕是忘了,月族从不任人摆布。”

    话音未落,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月华剑携着渡劫境六层的全部修为,直刺长渊心口——即便明知不敌,她也要赌一次,赌云涧还活着,赌这具身体里,仍有属于他的意志在抵抗。

    长渊望着袭来的剑光,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他没有躲,只是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抬手轻描淡写地一握——

    “咔嚓。”

    月华剑的剑身竟应声出现一道裂痕,银辉骤然溃散。

    月言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自剑身反震而来,震得她虎口剧痛,气血翻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喉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真是不乖啊,丫头,还真是把自己当真正的月族了。”长渊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星芒在他眼底流转,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给过你机会了。”

    月言撑着殿柱勉强站定,拭去唇角的血迹,眼中的倔强却丝毫未减。

    她望着他,望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轻声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你错了。”她抬起眼,直视他眼底的星芒,“我不是棋子。”

    “我是月言,始终都是月言。”

    “是要把云涧,从你这怪物手里抢回来的——月言。”

    殿内的风突然静止,灵灯的光重新亮起,却照不散两人之间那片汹涌的暗流。

    长渊凝视着她,星芒在眼底明灭不定,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竟有如此硬的骨头。而月言握紧了手中的断剑,感受着心口因愤怒与担忧而灼烧的温度,只待一个时机——一个能将云涧从黑暗中拽回来的时机。

    长渊随即暴怒,右手中出现一股可怕的血色力量,想要将月言整个粉碎,

    “那就去死吧。”

    千钧一发之际,

    “从这个身体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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