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往前逛。
牛车水的街，越往里越有味道，林深见到了很多新奇的南洋小物件。
有一个摊位上，摆着一排做成榴莲样子的香皂，黄澄澄的，隔着几步，都能闻到那股榴莲香。还有一个摊子，卖的是印着娘惹花纹的手工布，花色繁复，颜色鲜亮，一块一块叠得整整齐齐。
再往前走，是一家卖旧钟表的小店，玻璃柜里摆着几台老式的座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指针慢悠悠地转。
林深停下来，挑了几样准备带回去。
看到有特色的建筑，他也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拍上两张照片。那些五颜六色的骑楼，那些飞檐翘角的庙宇，他一张一张，都收进了相册里。
这一逛，就是一个多小时。
临近中午，陈志敏领着林深，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不深，尽头处有一家小店。门头不大，招牌还旧旧的，上面的字，都褪了色，得凑近了，才认得出写的是什么。可就是这家看着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却排着几个等位的人。
到了。陈志敏说。
林深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是个做肉骨茶的。
来到新加坡，肉骨茶，是必须要吃的。陈志敏说。
林深跟着他走进去。
店里的空间不大，摆着几张方桌，桌面擦得发亮。墙面上，贴着肉骨茶的照片。那汤，是黑黑的，一看就知道是用药材，熬了很久很久才熬出那种颜色。
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份肉骨茶。
没多久，服务生就端上来了。
砂锅还咕嘟咕嘟地滚着，滚烫的汤色，深褐发亮，热气一股一股地往上冒。一股胡椒的香气，混着药材的味道，扑面而来，直往鼻子里钻。
林深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烫，鲜，胡椒的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都跟着热了起来。
两人边吃边聊。
陈志敏也夹起一块排骨，说：
肉骨茶，不是什么稀缺食材。配方看着简单，胡椒、蒜、药材熬汤，再炖排骨。这些东西，网上材料全都买得到，自己在家里，也能复刻。
可大家，还是愿意专门跑到店里来吃。
林深点了点头。
他懂陈志敏的意思。
线上能买到原料，买不到这个氛围。坐在这里，砂锅上桌的那个温度，街坊店里的人声，这种面对面的烟火气，是买不到的，这就是体验型消费。
陈志敏笑了，他端起汤碗，慢慢喝了一口，说：
这几年，国内我去过很多城市。但还是感觉，新加坡这边，大街上的商业氛围，更足一点。
商业店铺的作用，不单单是买卖商品。它更多的是把人吸引到大街上，给这座城市，产生活力。
林深放下勺子，接过了话头。
这个，我同意。国内现在，在电商的冲击下，大街上的繁荣景象正在慢慢消失。人们也渐渐地，失去了逛街的乐趣。
说到这里，林深的思绪，被拉回到了很多年前。
我刚到滨海上大学的时候，是12年13年那会儿。那时候，滨海有一条西乡步行街。傍晚和周末，西乡、福永、沙井那一片的工人，专程坐公交车赶到那里去。
林深说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条街的样子。
当时整条街，都被挤满了人流。路口还得靠保安来疏导。人挤人，肩膀挨着肩膀，从街这头，一直排到街那头。
那时候，逛步行街吃美食买东西，是打工人，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林深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怀念也带上了一点失落。
现在呢？他苦笑了一下，有了互联网，有了短视频，有了电商。大家的娱乐大家的购物，更多的，都停留在了手机里。
西乡步行街的昔日荣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林深说着，抬头，看向窗外这条热闹的牛车水：
大街上那种繁荣，在国内很多地方，是慢慢在消失的。人们也渐渐地，失去了逛街的乐趣。
陈志敏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大概也明白林深说的，不止是一条步行街。而是一个时代，正在悄悄地转身。
林深停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最近在看一本书，书里讲的是一个小地方，从一个点，能看到很大的一面。
他说，这本书让他明白，社会快速发展的同时，其实，也会牺牲掉一些东西。
就拿生活上说。以前买东西要上街比价、讨价还价，要看面料、摸质感。一趟街逛下来，人要观察要判断要权衡。
现在呢？手指点几下屏幕，就下单了。
林深说，认路，靠导航，计算，靠软件。信息，靠算法推送。
很多基础的判断，都交给机器代劳了。久而久之，很多人，慢慢就丧失了独立分辨的能力。
陈志敏听到这里，放下筷子，忽然问了一句：
那林总觉得，科技的发展，到底是拉动了人类的进步，还是，降低了人类的智商呢？
林深想了想，摇了摇头。
先天的智力，肯定不会因为科技，就变低了。他说，改变的，是我们刻意思考的能力。
林深说，过去的人要花大量的脑力，用来认路、心算、辨别商品的真伪。这些，是生存必需。
现在，工具把这些活都接管了。这部分大脑的练习，变少了。看上去，好像是人变懒了
但换个角度想——
从前，一个普通人，一辈子能接触到的信息、行业、观点，是非常有限的。现在借助网络，一个普通人，可以跨地域去获取知识，可以看懂产业周期，可以了解全球市场。
旧的技能消失了。新的能力，生长。
陈志敏听了，没有马上接话。
他端着汤碗，想了一会儿，又抛出一个问题：
可算法，会投喂偏好。它把人困在信息茧房里。只看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失去了多角度思辨的习惯。这，不就是认知能力的退化吗？
林深放下筷子。
这是科技带来的副作用。但不是科技的宿命。
科技，自始至终都是工具。而工具的本质，是中立的。
陈志敏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有意思。也就是说，科技不会天然地拉动进步，也不会天然地拉低智商。它放大的，本来就是人本身。
没错。林深说。擅长独立思考的人，可以借科技看得更远。习惯于被动接收的人，就容易被算法困住。
工具，只是放大器。
牛车水的街，越往里越有味道，林深见到了很多新奇的南洋小物件。
有一个摊位上，摆着一排做成榴莲样子的香皂，黄澄澄的，隔着几步，都能闻到那股榴莲香。还有一个摊子，卖的是印着娘惹花纹的手工布，花色繁复，颜色鲜亮，一块一块叠得整整齐齐。
再往前走，是一家卖旧钟表的小店，玻璃柜里摆着几台老式的座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指针慢悠悠地转。
林深停下来，挑了几样准备带回去。
看到有特色的建筑，他也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拍上两张照片。那些五颜六色的骑楼，那些飞檐翘角的庙宇，他一张一张，都收进了相册里。
这一逛，就是一个多小时。
临近中午，陈志敏领着林深，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不深，尽头处有一家小店。门头不大，招牌还旧旧的，上面的字，都褪了色，得凑近了，才认得出写的是什么。可就是这家看着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却排着几个等位的人。
到了。陈志敏说。
林深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是个做肉骨茶的。
来到新加坡，肉骨茶，是必须要吃的。陈志敏说。
林深跟着他走进去。
店里的空间不大，摆着几张方桌，桌面擦得发亮。墙面上，贴着肉骨茶的照片。那汤，是黑黑的，一看就知道是用药材，熬了很久很久才熬出那种颜色。
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份肉骨茶。
没多久，服务生就端上来了。
砂锅还咕嘟咕嘟地滚着，滚烫的汤色，深褐发亮，热气一股一股地往上冒。一股胡椒的香气，混着药材的味道，扑面而来，直往鼻子里钻。
林深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烫，鲜，胡椒的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都跟着热了起来。
两人边吃边聊。
陈志敏也夹起一块排骨，说：
肉骨茶，不是什么稀缺食材。配方看着简单，胡椒、蒜、药材熬汤，再炖排骨。这些东西，网上材料全都买得到，自己在家里，也能复刻。
可大家，还是愿意专门跑到店里来吃。
林深点了点头。
他懂陈志敏的意思。
线上能买到原料，买不到这个氛围。坐在这里，砂锅上桌的那个温度，街坊店里的人声，这种面对面的烟火气，是买不到的，这就是体验型消费。
陈志敏笑了，他端起汤碗，慢慢喝了一口，说：
这几年，国内我去过很多城市。但还是感觉，新加坡这边，大街上的商业氛围，更足一点。
商业店铺的作用，不单单是买卖商品。它更多的是把人吸引到大街上，给这座城市，产生活力。
林深放下勺子，接过了话头。
这个，我同意。国内现在，在电商的冲击下，大街上的繁荣景象正在慢慢消失。人们也渐渐地，失去了逛街的乐趣。
说到这里，林深的思绪，被拉回到了很多年前。
我刚到滨海上大学的时候，是12年13年那会儿。那时候，滨海有一条西乡步行街。傍晚和周末，西乡、福永、沙井那一片的工人，专程坐公交车赶到那里去。
林深说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条街的样子。
当时整条街，都被挤满了人流。路口还得靠保安来疏导。人挤人，肩膀挨着肩膀，从街这头，一直排到街那头。
那时候，逛步行街吃美食买东西，是打工人，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林深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怀念也带上了一点失落。
现在呢？他苦笑了一下，有了互联网，有了短视频，有了电商。大家的娱乐大家的购物，更多的，都停留在了手机里。
西乡步行街的昔日荣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林深说着，抬头，看向窗外这条热闹的牛车水：
大街上那种繁荣，在国内很多地方，是慢慢在消失的。人们也渐渐地，失去了逛街的乐趣。
陈志敏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大概也明白林深说的，不止是一条步行街。而是一个时代，正在悄悄地转身。
林深停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最近在看一本书，书里讲的是一个小地方，从一个点，能看到很大的一面。
他说，这本书让他明白，社会快速发展的同时，其实，也会牺牲掉一些东西。
就拿生活上说。以前买东西要上街比价、讨价还价，要看面料、摸质感。一趟街逛下来，人要观察要判断要权衡。
现在呢？手指点几下屏幕，就下单了。
林深说，认路，靠导航，计算，靠软件。信息，靠算法推送。
很多基础的判断，都交给机器代劳了。久而久之，很多人，慢慢就丧失了独立分辨的能力。
陈志敏听到这里，放下筷子，忽然问了一句：
那林总觉得，科技的发展，到底是拉动了人类的进步，还是，降低了人类的智商呢？
林深想了想，摇了摇头。
先天的智力，肯定不会因为科技，就变低了。他说，改变的，是我们刻意思考的能力。
林深说，过去的人要花大量的脑力，用来认路、心算、辨别商品的真伪。这些，是生存必需。
现在，工具把这些活都接管了。这部分大脑的练习，变少了。看上去，好像是人变懒了
但换个角度想——
从前，一个普通人，一辈子能接触到的信息、行业、观点，是非常有限的。现在借助网络，一个普通人，可以跨地域去获取知识，可以看懂产业周期，可以了解全球市场。
旧的技能消失了。新的能力，生长。
陈志敏听了，没有马上接话。
他端着汤碗，想了一会儿，又抛出一个问题：
可算法，会投喂偏好。它把人困在信息茧房里。只看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失去了多角度思辨的习惯。这，不就是认知能力的退化吗？
林深放下筷子。
这是科技带来的副作用。但不是科技的宿命。
科技，自始至终都是工具。而工具的本质，是中立的。
陈志敏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有意思。也就是说，科技不会天然地拉动进步，也不会天然地拉低智商。它放大的，本来就是人本身。
没错。林深说。擅长独立思考的人，可以借科技看得更远。习惯于被动接收的人，就容易被算法困住。
工具，只是放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