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汇金中心地库里，江哲的黑色奥迪已经发动了。林深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今天他没开自己的车，两人说好了坐一辆车过去。
“这还是第一次去陈总家。”林深说。
“我也才第二次。”江哲打了一圈方向盘，车子驶出地库，拐上金融城的主路。“上次去是几年前的事了，那会儿公司刚搬到汇金中心。这次是专门为东大光电这场仗组的局，性质不一样。”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缓慢移动，从滨海大道一路往南山方向开。江哲开得不快，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车窗外金融城的玻璃幕墙一排排往后退去，夕阳的余晖在高楼的玻璃面上反射出大片金色的光斑。
“你这次是把对面打穿了。”江哲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五十亿本金全部亏光，还倒欠券商钱。灵晔投资这次就算不关门，也得缓好几年。”
“他靠的一直是资金碾压和信息不对称，这种打法在平时确实管用，但是盈亏同源，一招先吃遍天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江哲侧过头看了林深一眼。“你最后决定锁仓追击是对的。那一步让公司都多赚了十几个亿。”
“师兄你那会儿的建议也没错，从风控角度看当时撤退是最稳妥的。我决定继续打，是因为算了一下灵晔那边必须回补的买盘足够接住我们的筹码，收益远大于风险。”
江哲没有再多说什么，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往前开。
拐上深湾五路之后，两侧的街景开始变化，高楼渐渐被低矮的别墅区取代，路边的棕榈树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车子在一座大门前放慢了速度，门禁系统上的摄像头扫了一下车牌，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核对了访客名单，然后升起栏杆放行。
刚一进小区大门，眼前的景象就让林深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一大片开阔的湖面在暮色中铺展开来，对岸几栋别墅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晚风揉碎成一片细密的金鳞。湖岸边每隔几步就种着一棵棕榈树，树干被地灯从下方照亮，枝叶在夜色中轻轻晃动。
车道沿湖蜿蜒，两侧全是独栋或联排的别墅，每一栋都隐在茂密的绿植后面，只露出暖黄色的灯光和低矮的米黄色外墙。整个社区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连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这里环境是真好。”林深的目光追着车窗外一栋别墅私家码头上停着的小型游艇，白色的船身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
“那肯定，这里在全国都算顶级的。”江哲把车速放慢，沿着湖岸缓缓行驶，“一套八千万起步。”
“这么贵？”
“肯定啊，户户临水，很多还带私家码头，游艇能直接开进家门口，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上市公司董事长和一些顶级富豪。”
林深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那么厉害。”
“不过我觉得这里也不是很好。”江哲单手打了一圈方向盘，车子沿湖岸拐了个弯。
“怎么不好？”
“这里是商业用地，不是住宅。只有四十年产权，不能落户，没有学位，水电还是商用的。花几千万几个亿买个三十来年的使用权，从投资回报率的角度算不过账。”
林深想了想，说：“那确实性价比不高，同样的价格在其他地方能买到很好的了。”
“可能真正的富人不太在意性价比吧。”江哲笑了一声，语气里没有羡慕也没有酸意。“他们又不是只有一套房子，产权剩多少年、能不能落户、划不划学区，这些东西他们根本不在乎，要的是这个位置、这片湖、这个私密性。还有就是圈子，能在这种地方住，本身就是一张名片。”
林深的目光落在车窗外，一栋别墅的私家码头上，白色游艇的缆绳在湖水的轻拍下微微晃动，从城中村隔断房到水岸小区的湖景房，他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远。
但进入在这片被棕榈树和私家码头环绕的别墅区里，他才意识到自己离这个圈层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不过他也并不失落，陈继涛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可能并不比自己强多少，路是一步一步走的，他才刚开始。
车子在一栋临湖的独栋别墅前停下来。米黄色的砂岩外墙在暖黄色地灯的照射下显得温润而沉稳，黑色铁艺大门半掩着，门后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院子里已经停了一辆灰色的奔驰和两辆丰田埃尔法保姆车，旁边是一辆沃尔沃。
“这是陈总的车？”林深看着那辆沃尔沃。
“对。xc90，开了好几年了。旁边那两辆埃尔法是平时接送家里人用的。”
林深推开车门，目光在那几辆车之间扫了一圈。“陈总这么有钱还这么低调。”
“他们更在乎安全，不讲究什么牌面了。”
林深想起自己上回去奥迪4S店，站在那辆白色R8前面问销售多少钱，心里盘算着银行卡余额够不够。那个画面此刻在脑海里闪了一下，让他觉得有点好笑。也许等自己到了陈继涛这个年纪，也会觉得车只是个代步工具。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他还年轻，对车还是感兴趣的。那份坐进超跑驾驶座时心跳加速的感觉，他暂时还不想戒掉。还没到那个层次，就得承认还没到。
两人从车上下来，赵建设已经到了，正在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你们俩一块来的？”
“嗯，坐江总的车。”林深走到他旁边。
又一辆车驶入车道。深蓝色的雷克萨斯LS，车身宽大沉稳，和车主本人的风格如出一辙——固收部老张。他停好车推门下来，整了整外套的领口，朝林深和江哲点了点头。赵建设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朝老张扬了扬下巴。
“老张，你蹭饭的也来的这么积极。”
“蹭饭也有蹭饭的规矩。”老张不紧不慢地走上台阶。“我今天都没怎么吃，专门留着肚子。”
赵建设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摇着头从他旁边走过去。张磊的银灰色轿车紧跟着老张的雷克萨斯后面到达，后面是陈默的黑色轿车和刘志远的银色商务车。几辆车陆续停好，车门开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湖岸边此起彼伏。
几个人在院子里站定，互相打了个招呼，一齐走上台阶。
王玫已经站在门内了， “都来了，快进来坐，老陈在里面等着呢。”
陈继涛从沙发上站起来， “都来啦。”他扫了一圈走进客厅的众人，眉眼间带着松弛的笑意，“今天是咱们盛远大获全胜的好日子，我特地找来了新荣记的厨师，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老张一边往里走一边搓了搓手。“我今天可是沾光了，啥也没干就能混到一顿大餐。”
赵建设往沙发上一坐，四下环顾了一圈。“陈总，咱们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你不得拿几瓶好酒出来？”
“放心。”陈继涛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管够。”
他转头看向林深，那个目光里没有平时开投决会时的审视和考量，更像是一个长辈看着自家晚辈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之后，既想夸两句又不想让气氛太沉重。“这回你是最大的功臣，待会儿多喝两杯。”
“都是大家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能打下来的。”
陈继涛看了他几秒，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几个人在沙发上落座，陈默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这次东大的操作合规部已经做了完整记录，整个操作在合规上没有瑕疵。不过还是要尽快恢复正常的投研工作，把各部门的职责边界重新拉回正轨。”
刘志远开口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对面当时追加了保证金，后面会怎么样？”
张磊放下手里的干果。“那他至少能撑到券商接管之前再平掉一部分仓位，亏损会小很多。但当时股价涨到三十六块，追加保证金需要几十亿，对他来说那笔钱跟扔进火坑没什么区别。所以他最后放弃了追保，直接爆仓。”
“他最致命的错误不是不追加保证金，”林深接过话，“是空单规模超了原定计划之后还在继续加码。如果他的仓位停在七十亿而不是一百亿，爆仓的时候手里还有足够的弹药可以自救。但他被前期的浮盈冲昏了头，想借野川报告一举把多头推倒。”
“百亿空单，每涨一个点亏一个亿。盘面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我们在下面撑着，别的机构也在加仓，新闻联播报道出来之后散户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他赌的是自己能吃掉所有人的筹码，结果被所有人一起抬走了。”
刘志远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段话。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多问。
众人聊了半个多小时，王玫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朝沙发这边招呼了一声：“大家都到餐厅吧，菜马上就好了。”
“这还是第一次去陈总家。”林深说。
“我也才第二次。”江哲打了一圈方向盘，车子驶出地库，拐上金融城的主路。“上次去是几年前的事了，那会儿公司刚搬到汇金中心。这次是专门为东大光电这场仗组的局，性质不一样。”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缓慢移动，从滨海大道一路往南山方向开。江哲开得不快，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车窗外金融城的玻璃幕墙一排排往后退去，夕阳的余晖在高楼的玻璃面上反射出大片金色的光斑。
“你这次是把对面打穿了。”江哲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五十亿本金全部亏光，还倒欠券商钱。灵晔投资这次就算不关门，也得缓好几年。”
“他靠的一直是资金碾压和信息不对称，这种打法在平时确实管用，但是盈亏同源，一招先吃遍天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江哲侧过头看了林深一眼。“你最后决定锁仓追击是对的。那一步让公司都多赚了十几个亿。”
“师兄你那会儿的建议也没错，从风控角度看当时撤退是最稳妥的。我决定继续打，是因为算了一下灵晔那边必须回补的买盘足够接住我们的筹码，收益远大于风险。”
江哲没有再多说什么，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往前开。
拐上深湾五路之后，两侧的街景开始变化，高楼渐渐被低矮的别墅区取代，路边的棕榈树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车子在一座大门前放慢了速度，门禁系统上的摄像头扫了一下车牌，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核对了访客名单，然后升起栏杆放行。
刚一进小区大门，眼前的景象就让林深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一大片开阔的湖面在暮色中铺展开来，对岸几栋别墅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晚风揉碎成一片细密的金鳞。湖岸边每隔几步就种着一棵棕榈树，树干被地灯从下方照亮，枝叶在夜色中轻轻晃动。
车道沿湖蜿蜒，两侧全是独栋或联排的别墅，每一栋都隐在茂密的绿植后面，只露出暖黄色的灯光和低矮的米黄色外墙。整个社区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连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这里环境是真好。”林深的目光追着车窗外一栋别墅私家码头上停着的小型游艇，白色的船身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
“那肯定，这里在全国都算顶级的。”江哲把车速放慢，沿着湖岸缓缓行驶，“一套八千万起步。”
“这么贵？”
“肯定啊，户户临水，很多还带私家码头，游艇能直接开进家门口，住在这里的基本都是上市公司董事长和一些顶级富豪。”
林深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那么厉害。”
“不过我觉得这里也不是很好。”江哲单手打了一圈方向盘，车子沿湖岸拐了个弯。
“怎么不好？”
“这里是商业用地，不是住宅。只有四十年产权，不能落户，没有学位，水电还是商用的。花几千万几个亿买个三十来年的使用权，从投资回报率的角度算不过账。”
林深想了想，说：“那确实性价比不高，同样的价格在其他地方能买到很好的了。”
“可能真正的富人不太在意性价比吧。”江哲笑了一声，语气里没有羡慕也没有酸意。“他们又不是只有一套房子，产权剩多少年、能不能落户、划不划学区，这些东西他们根本不在乎，要的是这个位置、这片湖、这个私密性。还有就是圈子，能在这种地方住，本身就是一张名片。”
林深的目光落在车窗外，一栋别墅的私家码头上，白色游艇的缆绳在湖水的轻拍下微微晃动，从城中村隔断房到水岸小区的湖景房，他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远。
但进入在这片被棕榈树和私家码头环绕的别墅区里，他才意识到自己离这个圈层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不过他也并不失落，陈继涛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可能并不比自己强多少，路是一步一步走的，他才刚开始。
车子在一栋临湖的独栋别墅前停下来。米黄色的砂岩外墙在暖黄色地灯的照射下显得温润而沉稳，黑色铁艺大门半掩着，门后是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院子里已经停了一辆灰色的奔驰和两辆丰田埃尔法保姆车，旁边是一辆沃尔沃。
“这是陈总的车？”林深看着那辆沃尔沃。
“对。xc90，开了好几年了。旁边那两辆埃尔法是平时接送家里人用的。”
林深推开车门，目光在那几辆车之间扫了一圈。“陈总这么有钱还这么低调。”
“他们更在乎安全，不讲究什么牌面了。”
林深想起自己上回去奥迪4S店，站在那辆白色R8前面问销售多少钱，心里盘算着银行卡余额够不够。那个画面此刻在脑海里闪了一下，让他觉得有点好笑。也许等自己到了陈继涛这个年纪，也会觉得车只是个代步工具。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他还年轻，对车还是感兴趣的。那份坐进超跑驾驶座时心跳加速的感觉，他暂时还不想戒掉。还没到那个层次，就得承认还没到。
两人从车上下来，赵建设已经到了，正在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你们俩一块来的？”
“嗯，坐江总的车。”林深走到他旁边。
又一辆车驶入车道。深蓝色的雷克萨斯LS，车身宽大沉稳，和车主本人的风格如出一辙——固收部老张。他停好车推门下来，整了整外套的领口，朝林深和江哲点了点头。赵建设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朝老张扬了扬下巴。
“老张，你蹭饭的也来的这么积极。”
“蹭饭也有蹭饭的规矩。”老张不紧不慢地走上台阶。“我今天都没怎么吃，专门留着肚子。”
赵建设被他逗得笑出了声，摇着头从他旁边走过去。张磊的银灰色轿车紧跟着老张的雷克萨斯后面到达，后面是陈默的黑色轿车和刘志远的银色商务车。几辆车陆续停好，车门开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湖岸边此起彼伏。
几个人在院子里站定，互相打了个招呼，一齐走上台阶。
王玫已经站在门内了， “都来了，快进来坐，老陈在里面等着呢。”
陈继涛从沙发上站起来， “都来啦。”他扫了一圈走进客厅的众人，眉眼间带着松弛的笑意，“今天是咱们盛远大获全胜的好日子，我特地找来了新荣记的厨师，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老张一边往里走一边搓了搓手。“我今天可是沾光了，啥也没干就能混到一顿大餐。”
赵建设往沙发上一坐，四下环顾了一圈。“陈总，咱们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你不得拿几瓶好酒出来？”
“放心。”陈继涛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管够。”
他转头看向林深，那个目光里没有平时开投决会时的审视和考量，更像是一个长辈看着自家晚辈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之后，既想夸两句又不想让气氛太沉重。“这回你是最大的功臣，待会儿多喝两杯。”
“都是大家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能打下来的。”
陈继涛看了他几秒，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几个人在沙发上落座，陈默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这次东大的操作合规部已经做了完整记录，整个操作在合规上没有瑕疵。不过还是要尽快恢复正常的投研工作，把各部门的职责边界重新拉回正轨。”
刘志远开口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对面当时追加了保证金，后面会怎么样？”
张磊放下手里的干果。“那他至少能撑到券商接管之前再平掉一部分仓位，亏损会小很多。但当时股价涨到三十六块，追加保证金需要几十亿，对他来说那笔钱跟扔进火坑没什么区别。所以他最后放弃了追保，直接爆仓。”
“他最致命的错误不是不追加保证金，”林深接过话，“是空单规模超了原定计划之后还在继续加码。如果他的仓位停在七十亿而不是一百亿，爆仓的时候手里还有足够的弹药可以自救。但他被前期的浮盈冲昏了头，想借野川报告一举把多头推倒。”
“百亿空单，每涨一个点亏一个亿。盘面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我们在下面撑着，别的机构也在加仓，新闻联播报道出来之后散户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他赌的是自己能吃掉所有人的筹码，结果被所有人一起抬走了。”
刘志远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段话。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多问。
众人聊了半个多小时，王玫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朝沙发这边招呼了一声：“大家都到餐厅吧，菜马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