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0日,周二。滨海进入四月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林深今天穿了件短袖配牛仔裤,到公司的时候,他坐下来打开电脑,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万国数据过去几天的K线图。

    距离那个周末的利好公告,已经过去了两周,万国的股价没有暴涨,而是一步一步地往上推,有时候涨一点,有时候跌一点,但大方向始终朝上。

    两周时间,又涨了6%。

    加上之前的9个点,万国从建仓到现在,累计涨幅15.5%。公司持仓上面浮盈3100万。这个数字不算夸张,但胜在稳。

    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惊心动魄,就是安安静静地往上走。

    他又打开秦淮数据的K线图。何晨推的那只票,这两周也涨了一些,累计7个点。比万国少了一半,但在整个板块里也算不错了。距离周远山说的三个月期限,只剩半个月

    周学明走过来对林深说。“当初万国跌那么多,林哥你有想到会这么快涨回来吗?”

    林深想了想。“没想到。但涨得快不一定是好事。”

    “为什么?”

    “涨得快,说明情绪在驱动。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周学明摇了摇头疑惑道。“涨了还不高兴啊”

    林深笑笑没有接话。他打开公司的持仓系统,看了一眼华微的建仓进度。

    过去两周,交易部按计划分批买入,到今天为止,3个亿的仓位全部打完。最后一笔成交价比第一笔成本高了6%

    现在的股价对比他自己账户的持仓成本,已经涨了15%,600万市值现在已经有90万的浮盈,盘面上看成交量在温和放大,但没有明显的拉升。市场还在观望。那些看公告的人,要等季报出来才会进场。而看报告的人,已经在车上了。

    手机传来一下振动,是江哲的消息:“华微3个亿打完。交易部那边的任务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看你判断什么时候出了。”

    林深回复:“剩下的,交给时间。”

    江哲发了一个大拇指,没有再回。

    下午林深收到了沈瑶的信息。

    她发来一张照片——办公桌上堆着几摞账本,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窗外是福州四月的街景,榕树的须根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配文只有一行字:“一周了,账还没理完。头都大了。”

    林深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意。

    她回福州已经两周了。离职、搬家、一气呵成,像她做所有事情一样,干脆利落。上周她发消息说,爸把财务总监的位子给了她,表弟交上来的账目乱成一团,她要从头捋。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沈瑶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比她人还高的账本,眉头皱成一团,手里的笔在纸上划来划去。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他回复:“慢慢来。账乱了可以捋,人乱了就麻烦了。”

    沈瑶秒回:“你这是在说我吗?”

    “我在说账。”

    “骗人。你明明在说我。”

    林深没有再争辩,又发了一条:“捋不清楚就找我。数字的东西,我比你熟。”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弹出一行字:“知道了。这些对我来说小菜一碟,只是要费点功夫”

    他把手机放下,但嘴角还留着那一点笑意。她回福州了,开始新的生活,而他,也在自己的战场里,一步步推进。

    收盘后不久,林深的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芯源科技诉瑞康医疗违约案明日开庭”

    他的手指停在鼠标上。点开新闻,快速扫了一遍。报道不长,只是简单的开庭公告,没有庭审细节。

    芯源科技的代理律师在庭外接受采访时说:“我方有充分证据证明瑞康医疗单方面终止合作协议的行为构成违约,将依法维护芯源科技的合法权益。”瑞康方面没有接受采访,只通过律师发表了一份简短声明:“一切以法庭判决为准。”

    林深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推演庭审可能发生的情况。

    换作他是瑞康的律师,他会怎么打这场官司?他会把过去一年芯源的交付记录全部调出来,延迟了多少次,延迟了多久,每一次的原因是什么。

    他会把芯源设备故障的记录也调出来,那台德国进口的设备,停了十二天,配件从德国寄过来,报关用了五天。

    这些是事实,不是情绪。然后他会请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产能评估报告,证明芯源的实际产能只有宣称的60%。证据链完整了,法官才能下得去手。

    但如果他是芯源的律师,他会怎么反驳?他会说产能不足是行业普遍现象,不是芯源一家的问题。他会说瑞康的转单行为是恶意违约,芯源愿意降价20%来保障供应。他会说华微的数据不准确,良率根本没有93.5%。

    这些,都是“说”,不是“证”。

    芯源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能按时交货,因为过去一年的事实摆在那里——延迟、故障、停工。而瑞康手里有华微的产能数据、有客户测试报告、有技术总监的签字。这些是白纸黑字的东西。

    但是法庭上究竟会发生什么,林深不得而知。

    第二天下午,林深在茶水间接水,这时手机响了,是瑞康的董秘赵明远打来了。

    “林先生,庭审结束了。”赵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开了一整天的会。

    “怎么样?”

    “法官没有当庭宣判。但我们这边的证据,法官都收了。芯源那边的律师,主要揪着合同条款说事,说我们单方面终止协议违反了第几条、第几款。”赵明远顿了顿,“但他们没法解释,为什么过去一年他们的交付率只有60%。”

    林深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法官问芯源,你们说能保障供应,那为什么过去一年有40%的订单延迟?芯源的律师说,那是行业普遍问题,不是芯源一家的问题。法官又问,那你们现在能保证按时交货吗?芯源的律师说,可以,只要瑞康继续履行合同,芯源愿意调配全部产能优先保障瑞康的订单。”

    “法官信了吗?”林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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