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最近涨得不错。”她的语气很随意,但林深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屏幕上多停了一秒。

    “还行。”

    苏晚笑了笑。“你这个人,永远都是‘还行’。涨5个点是还行,涨20个点也是还行。到底涨多少你才觉得不是‘还行’?”

    林深想了想。“目标价到了再说。”

    苏晚摇了摇头,拎起包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对了,何晨今天走得很早。不到4点就离开了。”

    林深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可能是有什么事。”

    苏晚没有追问,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深又花半小时把报告检查了一遍,然后发送到了江哲的邮箱,然后他也关闭电脑走出了公司。

    回到公寓,客厅里黑漆漆的,窗帘没有拉,窗外的金融城灯火通明,光从窗户涌进来,他没开灯,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汇金中心大厦,他工位那盏灯已经灭了。整栋楼暗了大半,只剩零星几扇窗还亮着。

    开灯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几颗鸡蛋,一盒牛奶,半瓶昨天喝剩的矿泉水。

    冷冻层里,有一个塑料袋,用两层保鲜袋裹着,扎得严严实实。

    林深打开冰箱,拿出一节腊肠。这是过年时他妈塞进他行李箱的。又从冰箱门格里拿出一罐豆腐乳。玻璃罐子,盖子拧得很紧,也是他妈做的。

    把腊肠放在案板上切了十几片,码在盘子里,放进电饭煲蒸笼,按下煮饭键。

    半小时后,饭熟了。他盛了一碗米饭,把腊肠端出来,又夹了一块豆腐乳放在碟子里。

    一碗白米饭,一碟腊肠,一块豆腐乳。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穷,爷爷下地干活,中午就是一块煎豆腐就着一碗白米饭。豆腐煎得两面金黄,撒一点盐。爷爷坐在田坎上吃,扒一口饭,咬一小口豆腐。一块豆腐要对付一大碗米饭,每一口都舍不得多咬。

    爷爷吃完了,把碗筷放下,从口袋里摸出卷烟纸,抓一点烟丝卷起来,用舌头舔一下封口,点上火。

    林深蹲在旁边,看着爷爷被烟熏得眯起眼睛。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苦,只知道米饭很香,豆腐很香。

    又想起去年回家,母亲王秀英坐在灶台旁,面前一碗米饭,一碟炒青菜,一小碟豆腐乳。没有肉,没有汤。

    他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面前也是白米饭,也是豆腐乳。多了一碟腊肠。

    他暗暗想着:得再攒些钱,让爸妈过得宽裕点。

    林深扒了口饭,慢慢嚼着,看着窗外通明的灯火。这座城市很大,大到能装下几千万人的梦想;也很小,小到装不下一个游子的乡愁。

    吃完饭后,手机收到了江哲的信息。

    “刚刚瑞康和华微都发公告了,他们订单敲定了,你看到了吗”

    “还没”。林深回复

    “你看一下”。

    林深随即点开交易软件的资讯栏

    “瑞康医疗与华微电子达成战略合作,华微成为瑞康核心功率半导体供应商。”

    他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点开公告,快速往下翻。公告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瑞康医疗与华微电子今日晚间联合发布公告,双方达成战略合作协议。华微电子将成为瑞康医疗在功率半导体领域的核心供应商,每年供应额不低于50亿元,合作期限3年。

    50亿。林深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华微去年的营收——去年全年才30亿出头。这一笔订单,就是去年全年营收的将近1.6倍。

    他又往下翻。公告里还附了一段瑞康医疗总经理的表态:

    “华微电子的产品性能、产能保障和交付能力,在行业内处于领先水平。我们对此次合作充满信心。”

    华微那边也有一段表态,是cEo说的:

    “瑞康医疗是全球领先的医疗影像设备企业,对供应链的要求极为严格。能够成为瑞康的核心供应商,是对华微产品和技术的最好认可。”

    林深把这份公告看了2遍。

    去年冬天第一次去莞城暗访华微工业区的情景。竞争对手在招工,薪资不高但说明在动。下游封装厂有车进了,有加班但不火爆。

    物流园的货在动,电子厂的货往内地发多了。那时候所有的信号都很微弱,微弱到只有蹲在路边才能看见。

    他想起今年3月带周学明去华微调研的情景。

    6条生产线全部在运转,传送带在匀速移动,工人左手放在安全按钮旁边。次品箱里没有“工艺缺陷”的标签,都是“调试中”。仓库里最早的货是2周前的。一个工人自己在料架上贴了备注——“三号机,参数偏高”。

    那些细节,公告里不会有。财报里也不会有。但它们是真实发生的。

    现在,公告来了。

    50亿,3年。这不是试产单,不是意向书,是白纸黑字签了章的合作协议。看公告的人,今天才会知道这件事。

    林深给江哲回了消息,“看到了,学长,我们都没看错”

    “嗯 我们都没看错”

    江哲第一时间给他发消息告诉他,证明江哲还是一直对华微很关注,也是一直对自己很关心,但那条短信指向江哲,又是什么意思呢,发短信的又到底是谁

    想不通,就不想了。

    现阶段,他只能把重心放在赚钱上面。

    华微的公告出来了,订单落地了,股价一定会反应。万国的浮盈还在扩大,三个月期限快到了,他的判断正在被市场验证。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成果,是他能抓住、能算清、能掌控的东西。

    那条匿名短信,他查不了。发件号码是空号,没有归属地,没有注册信息,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他能做什么?去质问江哲?去报警?去公司里嚷嚷“有人给我发了一条奇怪的短信”?

    都不能。

    他只能等。等发短信的人再出现,等线索自己浮出水面。

    在此之前,他要把该赚的钱先赚到。

    林深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窗外的月光已经看不到了,他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缓。

    ----

    周五早晨,林深到公司的时候,还没到九点。研究部已经有人在了。

    苏晚的工位上亮着台灯,她面前的电脑屏幕开着,眉头微微皱着。周学明坐在角落里,正在翻一份打印出来的财报。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

    华微电子直接开在涨停价上。

    苏晚从对面探过头来。“涨停了。”

    “嗯。”

    “你不激动?”

    “公告出了,每年50个亿的订单,不涨停才奇怪。”林深的语气很平静,“而且只是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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