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林深在酒店醒来。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索性不躺了,起来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今天要做的事很明确:把华微最新的数据一条一条核实清楚,做出一份能让瑞康采购部门无话可说的产能报告。

    八点钟,他到了华微厂区。周国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眼睛里也有些血丝,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

    “林总,早。”周国强伸出手。

    “早。周总,直接去车间?”

    “行。这边走。”

    周国强带着他走进车间。六条生产线全部在运转,传送带匀速移动,工人们在操作台前忙碌。和上次来的时候比,生产线又多开了两条,不过还没运作。

    “上新设备了?”林深问。

    “是的。等正式投产,月产能可以提升30%。”周国强说道。

    林深走到生产线末端,看了一眼成品区。托盘上的成品码得整整齐齐,标签上的生产日期是昨天。他拿起一块,翻过来看背面的批次号——连续的,没有跳号。

    “周总,把最新的生产报表、良率数据、库存数据、出货计划,全部调出来给我。”

    周国强点了点头,带他走进办公室,从电脑里调出最新的数据。林深坐下来,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记。

    产能利用率八成七,比上周又涨了五个点。良率九成五,比上个月高了将近两个点。库存周期十五天,比行业平均低了一半。新设备即将投产,月产能预计还能再往上提三成。

    他把这些数字和芯源公开披露的数据放在一起对比——芯源产能利用率只有四成,良率九成一,库存周期四十五天,新设备遥遥无期。这些数字都是芯源自己财报和公告里写的,谁都能查得到。林深又翻出之前第二次去芯源调研时记的笔记:核心设备德国进口,受管制影响备件要等很久,上个月一台设备坏了停了十二天才修好。这样的供应链,怎么保障旺季出货?

    他还把华微近三个月的客户订单拉出来做了一张表。除了瑞康,还有两家新客户在谈,其中一家是新能源汽车厂商,需求量是瑞康的两倍。如果这些订单都能落地,华微的产能明年会全部打满。

    数据不会说谎。林深把数据整理成一份完整的产能报告,每一个数字都有来源,每一张表格都有现场照片佐证。

    他在报告最后写了一段话,没有用“强烈建议”、“力荐”这类词,只是把两组数据并排放在一起:华微产能八成七、良率九成五、库存十五天;芯源产能四成、良率九成一、库存四十五天。谁在爬坡,谁在吃老本,一目了然。

    末尾他又补了一句——华微还有两家新客户在谈,其中一家的需求量远超瑞康。意思是:瑞康如果不尽快拍板,华微的产能随时可能被别家锁走。

    他把报告发给赵明远,附了一句话:“赵总,这是华微的最新数据。芯源的承诺能不能兑现,您自己判断。”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周国强在旁边站着,一直没说话。林深站起来跟他道谢,周国强摆了摆手周国强摆了摆手。“林总,是你在帮我们。华微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林深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六条生产线全开,传送带在转,工人全在忙。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如果瑞康的订单保住,如果那家新能源汽车客户落地,华微的股价,可能不止60%的空间。

    上午十点,瑞康医疗总部,总经理办公室。赵明远拿着林深的报告,敲开了总经理黄志明的门。

    “黄总,芯源和华微的事,您看了吗?”

    黄志明五十出头,在瑞康干了二十多年,从销售一路做到总经理。他接过报告,翻了翻。“芯源的降价函我看了,降两成,条件很优厚。你怎么看?

    赵明远在他对面坐下来。“黄总,芯源降价是好事,但我们要算总账,不是只看单价。”

    “说说看。”

    他翻开林深的报告,一页一页地讲。芯源的产能利用率只有四成,核心设备依赖进口,坏了要等很久——上个月一台设备停了十二天才修好,德国进口的备件要等三个月。而华微的十二英寸线是国内唯一量产的,产能利用率八成七还在爬坡,良率九成五,库存周期十五天,交期稳。

    “还有一点。”赵明远翻到最后一页,“华微的十二英寸产品,工程部门测试过,性能比芯源高五个点。黄总,我们的客户买的是性能,不是成本。设备性能好,卖价可以更高。这个账我们算过。”

    黄志明没有立刻表态,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芯源那边,合作了这么多年,说断就断?”

    赵明远知道,这是黄志明最纠结的地方。

    芯源和瑞康合作了六年,关系一直不错。如果不是芯源产能跟不上,他们也不会考虑转单。

    “黄总,芯源的设备受管制,产能提不上来。不是他们不想做,是做不了。旺季的时候,我们等不起。”

    黄志明沉默了一会儿。“华微那边,产能真的没问题?”

    赵明远顿了顿,“报告我看了,产能没问题,而且华微还有两家新客户在谈,其中一家是新能源汽车厂商,需求量比我们大得多。如果我们犹豫,华微不缺订单。”

    黄志明拿起报告,又看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通知采购部和工程部,十点半开会。”

    十点半,大会议室。黄志明坐在主位,赵明远坐在他旁边。采购总监胡飞坐在对面,工程部老大丁鹏坐在另一侧。会议室里还有几个人,都是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黄志明开门见山。“芯源和华微的事,大家议一议。胡总,你先说。”

    胡飞翻开面前的文件夹。“黄总,芯源的条件很优厚——降价两成,优先保障我们的订单,交货周期缩短到四周。这些承诺,华微给不了。”

    黄志明没有评价,看向丁鹏。“丁总,工程那边怎么看?”

    丁鹏推了推眼镜。“华微的十二英寸产品我们测试过,性能比芯源高五个点,交期更稳。从工程角度,我支持华微。”

    胡飞皱了皱眉。“丁总,华微的产能跟得上吗?万一他们交不出货——”

    赵明远接过话。“胡总,芯源的产能利用率只有四成。他们自己的设备都开不满,拿什么优先保障我们?”

    他翻开林深的报告,把数据投在屏幕上。

    “上个月芯源一台设备坏了,停了十二天才修好。德国进口的设备,备件要等三个月。胡总,如果旺季的时候设备坏了,我们找谁要货?

    胡飞不说话了。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黄志明他没有急着表态,目光从丁鹏移到胡飞身上,停了两秒。

    “胡总,芯源那边跟你联系得很勤啊。”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胡飞的表情僵了一下。“黄总,我——”

    “行了。”黄志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不管你们跟外面有什么联系。采购部门的事,我不插手。但有一样——”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一切以公司利益为重。谁要是把个人那点东西摆在公司前面,别怪我不客气。”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胡飞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丁鹏低头翻报告,像是没听见。其他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黄志明收回目光,看向丁鹏。“丁总,你确认过华微的产品性能?”

    “确认过。测试数据在我那里,随时可以调出来,比芯源高五个点。”

    黄志明点了点头,站起来。

    “那就这样。订单维持转给华微。通知芯源,合作终止。按合同执行,该赔的赔,该退的退。”

    他看了赵明远一眼。“老赵,你说的那个研究员,不错,有机会请他吃个饭。”

    赵明远笑了。“好。我跟他约。”

    中午十一点半,林深的手机震了一下。赵明远发来的消息:“林先生,决策会开完了。几个原因——第一,芯源虽然降价了,但他们原本的价格就比华微贵一成半,降完还是贵。第二,芯源设备受管制,产能受限,供应链不稳。第三,华微的产线已经验证了,交期稳,工程部门认可。订单决定给华微。你的报告起了关键作用。黄总说,有机会请你吃饭。”

    林深看完,把手机放进口袋。赵明远说的这些,他在报告里都写了。但看到决策者亲口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他转身走进周国强办公室,周国强正在接电话。挂了电话,周国强看着他,笑了。

    “林总,瑞康那边定了?”

    “定了。订单给华微。”

    周国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林深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回过头。“周总,订单稳了不代表可以吃老本。”

    周国强站起来伸出手。“林总,你放心。华微不会再让人失望。”林深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下午林深回到盛远。

    他没有先去工位,直接走到江哲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江哲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一份打印好的材料,正低头写着几行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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