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又往巷子那头看了一眼：“枫滋味那边现在怎么样？”
张亮的语气松弛下来：“去年这个时候，他们天天低价做活动，附近的食客全跑那边去了。我们最惨的时候，店员比吃饭的人还多，那时候是真难，开门就是亏钱。”
他嘿嘿笑了两声，又补了一句：“好在现在都过来了。”
林深认真看了他一眼，张亮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诉苦的意思。
“你们都辛苦了。”林深说。
“不辛苦。”张亮说，“有林总和杨总在前面带着，生意再差也没给大家降待遇，大家心里都清楚。后来折扣方案推出来，咱们客流就慢慢回上来了。再后面，对面被约谈，价格恢复原价，人就彻底跑不过我们了。现在这条巷子，饭点哪家最旺，基本没悬念。”
林深问：“那他们后来怎么样？”
张亮一听这个，来劲了：“对面开始搞控成本之后，食材缩水了，味道也明显不行。别的不提，就说荷包蛋吧。”
“荷包蛋？”
“您看我们家的荷包蛋。”张亮转身朝后厨方向望了一眼，又转回来，“师傅们一个个现煎，油温、翻面、蛋黄熟度，全凭手感。鸡蛋打下去的那一下，形状就不一样。煎出来的蛋，颜色有深有浅，边缘有焦有嫩，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
林深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张亮压低了点声音：“枫滋味现在不一样，他们那个荷包蛋，一个一个都是圆的，大小一样，边缘一样。刚开始还有人夸，说人家标准化做得好，每个蛋都一模一样。后来有客人咬开一看，里面根本不是现煎的那种口感。那东西就是用模具做出来的，流水线上下来的。”
他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但也没说得太难听。
“现在不少老客人都拿这个开玩笑，说枫滋味的蛋是流水线下的，就冲这蛋，再也不去了。”
林深点点头，只是一个小小的荷包蛋，听着像玩笑，可背后是两家公司完全不同路数的选择，细节见真章，这话放在哪一行都成立。
“出餐品质一定要做好。”林深说，“别的可以慢，这个不能松。”
“您放心，我天天盯着。我们店出来的东西，肯定对得起这块招牌。”
林深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那我走了，你忙。”
他站起来，张亮也跟着站起来。几个新员工见他经过，又齐刷刷地站直了。林深朝他们点了点头：“忙你们的。”
出了店门，巷子里比刚才更热闹了。空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油烟味，路旁多出几个夜宵摊，摊主正支着炉子，炭火冒出细小的火星。
走到巷口时林深回头看了一眼，小当家的招牌在这片灰扑扑的城中村里，亮得格外扎眼。
他站在巷口，没有急着走。
客流这一仗，小当家算是翻过来了。从去年最惨的时候被对面压得喘不过气，到如今饭点的高峰期自己这边坐满，对面稀稀拉拉，满打满算，也只用了大半年，看上去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
但林深心里清楚，慕容枫没那么容易认输。
客流上的胜负，只能说明“在滨海这条巷子里，小当家赢了”。
小当家年前完成了融资，但华风集团同样也给枫滋味输了血，那笔钱肯定不会白投。慕容枫这个人，输了荷包蛋，肯定会在别的地方找场子。铺位、供应链、人才，甚至更远的地盘——他能用的牌，还远没打完。
枫滋味最危险的时候，不是之前，也不是现在，华风集团的钱还没完全化开，慕容枫也还没有到必须孤注一掷的地步。
眼前的客流优势只是暂时的，真正决定胜负的时间还没到。
四月六号，假期后的第一个交易日。
林深到得比平时早。研究部大厅里已经有人在了，键盘声零零星星，清晨的办公区有一种紧绷的安静。有人在翻厚厚一摞打印出来的研报，手边放着半杯豆浆。坐在角落的一个研究员正盯着满屏数据，眼底带着红血丝——假期估计也没休息的太好。
林深走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放到桌上。
封面印着一行标题：《2020年二季度——研究方向与标的框架（1号基金）》，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内部使用，非最终投研报告。
这份文件他花了两天做出来，从宏观环境的重新梳理，到四个方向的筛选，再到每个方向下面的具体标的池，都一条一条写了出来。有些内容用的是之前已经搭好的框架，有些是根据最近盘面和产业动态做的修正。
他在椅子上坐了几分钟，把思路最后捋了一遍，然后拿起文件，起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小组七个人已经到齐了。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低声交谈的声音停了一下，几个人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叠文件上。
“一人一份。”
林深把文件沿着桌边推过去。
“二季度的方向，我给你们划了一个范围。接下来两个月，你们在这个范围里自己跑、自己挖、自己出报告。”
几个人伸手接过文件，慢慢翻开。
林深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始。
“先说第一个大方向，内需消费复苏。”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写下“内需”两个大字。
“复工之后，内需修复是二季度最确定的方向。一季度市场被外部环境压了一轮，消费数据不好看。但最坏的时间大概率已经过去了。如果二季度各地复工顺利，消费数据环比会开始改善，这条线会比别的方向更早跑出来。”
他转过身，笔尖在白板上点了两下。
“具体分三块。第一块，免税。出境游基本停滞，消费回流的逻辑还在，境内免税渠道是直接受益方向。”
“第二块，白酒食品。核心资产，稳底盘。一季度白酒跟着大盘回调了一波，估值已经回到了合理区间。”
“第三块，线下文旅酒店。困境反转方向，节奏比白酒慢。盯客流修复的数据，主要看连锁酒店龙头。”
林深扫了一眼文件第一页的分配表，然后抬起头，把三个人的任务一件一件安排下去。
坐靠右的一个女生分到了免税方向。她个子不高，戴一副细框眼镜，平时话不多，但做数据非常细致，每个人交上来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深点她名字的时候，她没多说什么，只轻轻应了一声，翻到文件对应的那一页，把重点标注出来。
张亮的语气松弛下来：“去年这个时候，他们天天低价做活动，附近的食客全跑那边去了。我们最惨的时候，店员比吃饭的人还多，那时候是真难，开门就是亏钱。”
他嘿嘿笑了两声，又补了一句：“好在现在都过来了。”
林深认真看了他一眼，张亮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诉苦的意思。
“你们都辛苦了。”林深说。
“不辛苦。”张亮说，“有林总和杨总在前面带着，生意再差也没给大家降待遇，大家心里都清楚。后来折扣方案推出来，咱们客流就慢慢回上来了。再后面，对面被约谈，价格恢复原价，人就彻底跑不过我们了。现在这条巷子，饭点哪家最旺，基本没悬念。”
林深问：“那他们后来怎么样？”
张亮一听这个，来劲了：“对面开始搞控成本之后，食材缩水了，味道也明显不行。别的不提，就说荷包蛋吧。”
“荷包蛋？”
“您看我们家的荷包蛋。”张亮转身朝后厨方向望了一眼，又转回来，“师傅们一个个现煎，油温、翻面、蛋黄熟度，全凭手感。鸡蛋打下去的那一下，形状就不一样。煎出来的蛋，颜色有深有浅，边缘有焦有嫩，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
林深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张亮压低了点声音：“枫滋味现在不一样，他们那个荷包蛋，一个一个都是圆的，大小一样，边缘一样。刚开始还有人夸，说人家标准化做得好，每个蛋都一模一样。后来有客人咬开一看，里面根本不是现煎的那种口感。那东西就是用模具做出来的，流水线上下来的。”
他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但也没说得太难听。
“现在不少老客人都拿这个开玩笑，说枫滋味的蛋是流水线下的，就冲这蛋，再也不去了。”
林深点点头，只是一个小小的荷包蛋，听着像玩笑，可背后是两家公司完全不同路数的选择，细节见真章，这话放在哪一行都成立。
“出餐品质一定要做好。”林深说，“别的可以慢，这个不能松。”
“您放心，我天天盯着。我们店出来的东西，肯定对得起这块招牌。”
林深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那我走了，你忙。”
他站起来，张亮也跟着站起来。几个新员工见他经过，又齐刷刷地站直了。林深朝他们点了点头：“忙你们的。”
出了店门，巷子里比刚才更热闹了。空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油烟味，路旁多出几个夜宵摊，摊主正支着炉子，炭火冒出细小的火星。
走到巷口时林深回头看了一眼，小当家的招牌在这片灰扑扑的城中村里，亮得格外扎眼。
他站在巷口，没有急着走。
客流这一仗，小当家算是翻过来了。从去年最惨的时候被对面压得喘不过气，到如今饭点的高峰期自己这边坐满，对面稀稀拉拉，满打满算，也只用了大半年，看上去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走。
但林深心里清楚，慕容枫没那么容易认输。
客流上的胜负，只能说明“在滨海这条巷子里，小当家赢了”。
小当家年前完成了融资，但华风集团同样也给枫滋味输了血，那笔钱肯定不会白投。慕容枫这个人，输了荷包蛋，肯定会在别的地方找场子。铺位、供应链、人才，甚至更远的地盘——他能用的牌，还远没打完。
枫滋味最危险的时候，不是之前，也不是现在，华风集团的钱还没完全化开，慕容枫也还没有到必须孤注一掷的地步。
眼前的客流优势只是暂时的，真正决定胜负的时间还没到。
四月六号，假期后的第一个交易日。
林深到得比平时早。研究部大厅里已经有人在了，键盘声零零星星，清晨的办公区有一种紧绷的安静。有人在翻厚厚一摞打印出来的研报，手边放着半杯豆浆。坐在角落的一个研究员正盯着满屏数据，眼底带着红血丝——假期估计也没休息的太好。
林深走进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放到桌上。
封面印着一行标题：《2020年二季度——研究方向与标的框架（1号基金）》，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内部使用，非最终投研报告。
这份文件他花了两天做出来，从宏观环境的重新梳理，到四个方向的筛选，再到每个方向下面的具体标的池，都一条一条写了出来。有些内容用的是之前已经搭好的框架，有些是根据最近盘面和产业动态做的修正。
他在椅子上坐了几分钟，把思路最后捋了一遍，然后拿起文件，起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小组七个人已经到齐了。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低声交谈的声音停了一下，几个人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叠文件上。
“一人一份。”
林深把文件沿着桌边推过去。
“二季度的方向，我给你们划了一个范围。接下来两个月，你们在这个范围里自己跑、自己挖、自己出报告。”
几个人伸手接过文件，慢慢翻开。
林深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始。
“先说第一个大方向，内需消费复苏。”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笔写下“内需”两个大字。
“复工之后，内需修复是二季度最确定的方向。一季度市场被外部环境压了一轮，消费数据不好看。但最坏的时间大概率已经过去了。如果二季度各地复工顺利，消费数据环比会开始改善，这条线会比别的方向更早跑出来。”
他转过身，笔尖在白板上点了两下。
“具体分三块。第一块，免税。出境游基本停滞，消费回流的逻辑还在，境内免税渠道是直接受益方向。”
“第二块，白酒食品。核心资产，稳底盘。一季度白酒跟着大盘回调了一波，估值已经回到了合理区间。”
“第三块，线下文旅酒店。困境反转方向，节奏比白酒慢。盯客流修复的数据，主要看连锁酒店龙头。”
林深扫了一眼文件第一页的分配表，然后抬起头，把三个人的任务一件一件安排下去。
坐靠右的一个女生分到了免税方向。她个子不高，戴一副细框眼镜，平时话不多，但做数据非常细致，每个人交上来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深点她名字的时候，她没多说什么，只轻轻应了一声，翻到文件对应的那一页，把重点标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