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林深拿起来扫了一眼,是银行到账短信。一串数字,前面是2350万。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回桌面,上一个年度的分红到了。

    去年他管的1号基金拿了全行业第一,按业绩提成算,本应拿到一亿零八百万。后来出了尚步那档子事,公司罚了他八千万,剩下两千八百万递延之后,能发下来一半。再加上他做研究员那年的递延分红,管基金第一年的递延,零零总总凑在一起,就是今天到账的这笔。

    2350万。

    林深拿起手机,点开银行软件看了一遍,总余额4850万。

    年初的时候他手里还有两个多亿,知味那边新投了一亿二,覃思琪的量化团队一千万,股市里打了一个亿。剩两千来万在账上,活钱不多,现在分红到了,荷包又鼓了一些。

    说不上多惊喜,但钱多了总是好事。他看着余额里那串数字,嘴角难得带上了一点笑意。人就是这样,口袋里的钱再多,多进来一笔还是会高兴。

    关掉手机,林深起身出了办公室,往研究部大厅走。

    1号团队这边比平时安静些。下午三点多,出去跑调研的还没回来,剩下的在工位上各忙各的。键盘声稀稀落落的,偶尔有人低声讲两句电话,很快又压下去。

    林深先走到新人组那边,三个研究员在。一个对着财报拆数据,屏幕上开着两张表格来回比对;一个在搭新框架,白板上写了半屏关键词;还有一个在翻一份打印出来的行业研报,页脚折了好几个角。

    他站在后面看了几秒,没人抬头。他没出声,继续往老人组那边走。

    石智勇坐在工位上翻资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林深,站起来了。

    “林总。”

    “看什么呢?”林深在他旁边站定。

    “瑞康医疗。”石智勇把屏幕转过来一点,“我最近在跟这家公司,想约个时间去现场看看。苏姐说,您跟瑞康是老相识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后半句该不该说。

    “您能跟我一块去看看吗?”

    林深挑了一下眉。

    旁边几个老研究员也听见了,周学明正好从外面回来,手里端着杯咖啡,听到这话笑了一声:“你想得倒美,今年老大自己小组的调研一次都没去过,你都是老研究员了,还想让他带你去?”

    石智勇挠了挠头,没接话,但也没把请求收回去。他看着林深,等回答。

    林深也跟着笑了笑。

    今年到现在,他一次调研都没出去过。年初搭新人组的框架、定方向、分赛道,新人的框架和投研思路他都已经定好了,如果连调研都要他带着去,那真是又当爹又当妈了。

    他相信新人组那群人不差,之前几个月推出来的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可瑞康这条线,不是随便哪家公司。

    当年他刚进盛远,还是个实习助理,周远山第一次带他出去调研,去的就是瑞康。回来路上周远山跟他讲了投资的四层。到现在还记得周远山说第四层时的表情——大部分人连第一层都没看明白,哪还顾得上第四层。

    那是他整个投研体系的底座,后来他推华微电子,也多少跟瑞康那边有点关联。周远山离开之后,这条线就慢慢淡了。林深没再主动联系过赵明远,但瑞康在他投研生涯里的位置,一直摆在那里。

    那是他真正入行的地方,也是他学会怎么研究一家公司的地方。

    “行。”林深说,“你确定好时间,跟我说。”

    石智勇愣了一下。“真的?”

    “嗯。”

    旁边几个老研究员都看过来了,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石智勇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说自己马上去约IR,定了时间就报过来。林深摆了摆手让他先忙,然后转身往回走。

    跟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林深回到办公室,打开行情软件,输入瑞康医疗的代码。

    K线图跳出来,最新股价稳稳站在高位。市值两千九百多亿,靠近三千亿的门口。K线拉长了看,这十年基本是一条向上走的斜线,中间有过几次大回调,但每一次都重新爬了回来。典型的长期成长股。

    林深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光标在屏幕上慢慢移动,从2017年的位置划到2019年,又划回来。

    当年他跟着周远山第一次去瑞康的时候,这家公司的产品线还没铺这么开,海外业务也才刚起步,市值大概一千六百亿。那时候的赵明远,带着他们在园区里走,一路讲解,语速不快,但每条数据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的会议室光线、桌上那壶茶的味道、走廊尽头挂着的一幅字,他到现在都能想起来。

    那幅字写的是“守正出奇”。周远山站在那幅字前面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但后来在回程车上,他告诉林深,做投资,正的东西要守得住,奇的东西才玩得转。守正出奇,先守正,再出奇。

    一千六百亿到三千亿,不到三年,瑞康医疗从大公司长成了巨头。而他呢,也从懵懵懂懂的研究员,变成了管百亿盘子的人。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周远山那天说的话,看财报是第一层,看技术是第二层,看客户怎么算账是第三层,看竞争对手怎么反应是第四层。

    这些年他把这四层用了一遍又一遍,光腾半导体,他看的是竞争对手怎么追;华微电子,他看的是客户怎么算账;宏讯科技,他看的是技术壁垒够不够深;东大光电,他把四层全用上了。周远山教的东西,他一直在用,也用到了今天。

    可周远山自己不在了。

    林深把行情软件关掉,桌上有几份积压的跟踪报告还没看完,他顺手拉过来翻了翻。脑子里却时不时飘到瑞康那边去。他没刻意去压,有些地方是该回去看看的。

    石智勇刚才问他能不能一起去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画面,是当年周远山带他走进瑞康大门的那一幕。那时候他跟在周远山身后半步,手里的笔记本攥得紧紧的,生怕漏掉什么。

    现在换成他走在前面,石智勇跟在后面。位置变了,人变了,但那条路还是那条路。

    他想起周远山离开盛远之前的最后一次谈话,在办公室里,周远山说“我会的都教给你了,希望你以后的路走得远一点”。

    那时候他不完全懂那句话的意思,现在慢慢懂了。周远山教他的不只是怎么研究一家公司,还有怎么看别人、怎么看自己、怎么看这个市场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投研生涯的起点,再去看看,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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