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林深正在公寓里看家美电器的年报。
他翻了第三遍，数字已经烂熟于心，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研发费用增速低于营收增速，单店销售额增长停滞，应付账款拉长——这些信号单独看都不致命，但放在一起，感觉就不太寻常了。
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看见房东孙彤彤此刻站在他门口。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杯咖啡，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林先生，喝咖啡吗？”她把纸袋递过来，语气尽量随意，但林深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纸袋上捏得很紧。
“谢谢。”他接过来，“孙姐有事？”
“方便进去坐一会儿吗？”
林深侧身让开。“进来吧。”
孙彤彤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又在加班？”
“不算加班。周末看看资料。”
孙彤彤点了点头。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沉默了几秒。
林深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催她。
“就是……”她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明天？周日晚上？”
“嗯。”
林深想了想。“怎么了？”
孙彤彤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下一个很重要的决心。
“我想请你帮个忙，明天晚上我有一个同学会，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林深愣了一下。“你的同学会？我去不太合适吧？”
“我知道有点唐突。”孙彤彤的声音低了一些，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赶在自己反悔之前把话说完，
“有一个男同学，那人特别烦。之前我已经拒绝过他几次了，他还是不死心。这次同学会他肯定也在，我想……你能不能假扮一下我男朋友？”
林深沉默了好几秒。
他不太想去。这种场合，假装别人男朋友，还要面对一个难缠的人，想想就麻烦。
“孙姐，我觉得这种事”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孙彤彤打断了他，语气有些急，脸颊微微发红。
“但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我也不想去，又推不掉，好几个同学专门从外地赶过来。还一个从北京飞回来的，我不去，显得我太小气了。”
她捧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你就陪我去吃个饭，露个面就行。不会让你为难的。吃完就走，行吗？”
林深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带着一点恳求，还有一点——他看不太懂的东西，更像是……难堪。
他想拒绝。理由太多了，他不认识她的同学，不擅长社交，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但脑子里闪过了几个画面。
搬进来那天，他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电梯口，是她帮他开了门禁，还帮他搬了一个箱子上楼。她说“邻居嘛，应该的”。
还有好几次，晚上下班见自己没吃饭，叫自己过去吃饭。
他租她的房子，住了快三个月，她从来没有催过房租。每次他主动转账，她都说“不着急”。
林深想了想。也不是多大点事，自己去了只管闷头吃，其他的不管。
“几点？”他问道。
孙彤彤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你答应了？”
“嗯。”
孙彤彤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二天傍晚，两人来到了郊区一家门头不大的粤菜馆。
包厢在三楼，很大，能坐二十来个人。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十五六个，三三两两地在聊天。落地窗正对着窗外老街区的街景。
孙彤彤推门进去，有人喊了一声：“彤彤来了！”
几个女同学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说话。
林深站在她旁边，没有插话。他扫了一眼包厢里的人，大部分三十出头，穿着打扮都不错，男的穿polo衫或衬衫，女的穿裙子或小西装，看起来混得都还行。
一个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孙彤彤身上。此人名叫赵宇，身高目测一米七左右，他从座位上站起朝这边走来。带着一种“这个场子我熟”的从容，来到孙彤彤面前，
他停下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林深身上，停了两秒。
“彤彤，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孙彤彤笑了笑，带着一种礼貌的距离感。
赵宇的目光又移到林深身上。“这位是？”
孙彤彤伸手轻轻碰了碰林深的手臂。“我男朋友，林深。”
赵宇的表情僵了零点几秒。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你好，赵宇。彤彤的同学，也是她的…好朋友。”他伸出手，语气里好朋友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林深握了一下。“你好。”
赵宇的手很有力，握得比正常时间长了半秒。他松开手，笑了笑：“来，坐吧，菜马上上。”
菜满满摆了一桌。大家举杯，班长说了几句场面话，气氛热络起来。
林深夹了一块豆腐，慢慢吃着，赵宇端着酒杯，跟旁边几个同学碰了一圈，然后转向林深。
“林先生是做哪一块的？”赵宇问。
“金融。”
赵宇的眉毛抬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
“金融啊？”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几个正在聊天的同学，那几个人听到“金融”两个字，目光也投了过来。
赵宇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三四个人听见，“金融这个行业，范围可太广了。我听说现在卖保险的也说自己做金融，做贷款的也说自己做金融。”
赵宇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林深。“林先生，你是哪一种？”
林深看着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他坐在一家贷款公司的小隔间里。
隔间很小，只能放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面前摊着厚厚的电话名单，A4纸打印的，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号码。
他一个一个地拨，拨通之后照着话术念。电话那头的人，有的直接挂断，有的骂一句骗子就摔电话，偶尔有人听完他的介绍，说一句我再考虑考虑
他干了不到一个月，一单都没成交。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不到两秒。
他看着赵宇，开口了。
“我都干过。”
赵宇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他旁边的几个人也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电话销售，贷款公司。”林深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赵宇正要开口说什么，包厢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呆着一丝疲惫感，他扫了一眼包厢，目光在人群中快速移动，准备找个位置坐。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深身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又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歪着头看了林深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咦？”他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听见了，“你不是……你不是林深吗？”
他翻了第三遍，数字已经烂熟于心，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研发费用增速低于营收增速，单店销售额增长停滞，应付账款拉长——这些信号单独看都不致命，但放在一起，感觉就不太寻常了。
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看见房东孙彤彤此刻站在他门口。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杯咖啡，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林先生，喝咖啡吗？”她把纸袋递过来，语气尽量随意，但林深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纸袋上捏得很紧。
“谢谢。”他接过来，“孙姐有事？”
“方便进去坐一会儿吗？”
林深侧身让开。“进来吧。”
孙彤彤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又在加班？”
“不算加班。周末看看资料。”
孙彤彤点了点头。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沉默了几秒。
林深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催她。
“就是……”她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明天？周日晚上？”
“嗯。”
林深想了想。“怎么了？”
孙彤彤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下一个很重要的决心。
“我想请你帮个忙，明天晚上我有一个同学会，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林深愣了一下。“你的同学会？我去不太合适吧？”
“我知道有点唐突。”孙彤彤的声音低了一些，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赶在自己反悔之前把话说完，
“有一个男同学，那人特别烦。之前我已经拒绝过他几次了，他还是不死心。这次同学会他肯定也在，我想……你能不能假扮一下我男朋友？”
林深沉默了好几秒。
他不太想去。这种场合，假装别人男朋友，还要面对一个难缠的人，想想就麻烦。
“孙姐，我觉得这种事”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孙彤彤打断了他，语气有些急，脸颊微微发红。
“但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我也不想去，又推不掉，好几个同学专门从外地赶过来。还一个从北京飞回来的，我不去，显得我太小气了。”
她捧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你就陪我去吃个饭，露个面就行。不会让你为难的。吃完就走，行吗？”
林深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带着一点恳求，还有一点——他看不太懂的东西，更像是……难堪。
他想拒绝。理由太多了，他不认识她的同学，不擅长社交，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但脑子里闪过了几个画面。
搬进来那天，他拎着两个行李箱站在电梯口，是她帮他开了门禁，还帮他搬了一个箱子上楼。她说“邻居嘛，应该的”。
还有好几次，晚上下班见自己没吃饭，叫自己过去吃饭。
他租她的房子，住了快三个月，她从来没有催过房租。每次他主动转账，她都说“不着急”。
林深想了想。也不是多大点事，自己去了只管闷头吃，其他的不管。
“几点？”他问道。
孙彤彤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你答应了？”
“嗯。”
孙彤彤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二天傍晚，两人来到了郊区一家门头不大的粤菜馆。
包厢在三楼，很大，能坐二十来个人。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十五六个，三三两两地在聊天。落地窗正对着窗外老街区的街景。
孙彤彤推门进去，有人喊了一声：“彤彤来了！”
几个女同学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说话。
林深站在她旁边，没有插话。他扫了一眼包厢里的人，大部分三十出头，穿着打扮都不错，男的穿polo衫或衬衫，女的穿裙子或小西装，看起来混得都还行。
一个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孙彤彤身上。此人名叫赵宇，身高目测一米七左右，他从座位上站起朝这边走来。带着一种“这个场子我熟”的从容，来到孙彤彤面前，
他停下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林深身上，停了两秒。
“彤彤，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孙彤彤笑了笑，带着一种礼貌的距离感。
赵宇的目光又移到林深身上。“这位是？”
孙彤彤伸手轻轻碰了碰林深的手臂。“我男朋友，林深。”
赵宇的表情僵了零点几秒。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你好，赵宇。彤彤的同学，也是她的…好朋友。”他伸出手，语气里好朋友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林深握了一下。“你好。”
赵宇的手很有力，握得比正常时间长了半秒。他松开手，笑了笑：“来，坐吧，菜马上上。”
菜满满摆了一桌。大家举杯，班长说了几句场面话，气氛热络起来。
林深夹了一块豆腐，慢慢吃着，赵宇端着酒杯，跟旁边几个同学碰了一圈，然后转向林深。
“林先生是做哪一块的？”赵宇问。
“金融。”
赵宇的眉毛抬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
“金融啊？”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几个正在聊天的同学，那几个人听到“金融”两个字，目光也投了过来。
赵宇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三四个人听见，“金融这个行业，范围可太广了。我听说现在卖保险的也说自己做金融，做贷款的也说自己做金融。”
赵宇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林深。“林先生，你是哪一种？”
林深看着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他坐在一家贷款公司的小隔间里。
隔间很小，只能放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面前摊着厚厚的电话名单，A4纸打印的，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号码。
他一个一个地拨，拨通之后照着话术念。电话那头的人，有的直接挂断，有的骂一句骗子就摔电话，偶尔有人听完他的介绍，说一句我再考虑考虑
他干了不到一个月，一单都没成交。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不到两秒。
他看着赵宇，开口了。
“我都干过。”
赵宇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他旁边的几个人也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电话销售，贷款公司。”林深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赵宇正要开口说什么，包厢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呆着一丝疲惫感，他扫了一眼包厢，目光在人群中快速移动，准备找个位置坐。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深身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又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歪着头看了林深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咦？”他的声音不大，但包厢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听见了，“你不是……你不是林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