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讯的加仓进度比林深预期的快了不少,张磊只用了一周就把五个亿全部打完。

    一来大盘回暖后宏讯的成交量比之前活跃了不少,日均成交额从之前的十亿左右放量到了十三亿,五个亿分三周打的计划被他压缩到了一周,二来现在市场情绪还未完全反转,公司的新规隔离之后,建仓计划只有张磊一个人知道全局,交易员各管各的单子,盘面上看不出有人在集中吸筹,成本控制得比预期好。

    加仓这部分均价49块8,加上之前十个亿的仓位,公司持仓十五个亿的平均成本拉到了48块9,宏讯的最新股价也稳稳站在了50块出头的位置。

    11月12号这天,林深盯着屏幕上的持仓明细,在心里把账快速过了一遍。十五个亿的宏讯,占了1号基金总规模的三成,是他上任以来单票仓位最重的一次。

    他关掉宏讯的页面,点开1号基金的净值走势图。做空风暴最猛烈的时候,仓位减到到了五成,净值从盈利12%一路跌到亏损17.5%。

    现在宏讯加仓完成,其他几只票也在慢慢回血,仓位回到了七成,亏损收窄到了15%。

    还有一个多月到年底。

    如果上任基金经理第一年就干出个亏损,说出去应该要被不少人笑话吧。

    行业里的人不会管你经历了什么,不会管你做空风暴里扛了多大的压力,投资人也不会管公司自查期间投研全线暂停,他们只看年底的净值数字,红了就是红了,绿了就是绿了。

    他想起一年前周远山把他叫进办公室说“50亿的盘子,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自己心里的那种跃跃欲试。

    那时候觉得自己准备好了,算过足够多的数据,推过足够多的票。现在回头看,那些准备远远不够。不是研究能力不够,是有些东西根本不在研究框架里,比如恶意做空,比如内鬼泄露,比如你尊敬的人可能也在背后操纵着棋局。

    现在的他,需要赢,需要赢很多次,需要上更多的好票,才有机会把1号基金从水底拉出来。

    一个多月的时间,15个点的亏损,七成仓位,他要在最后这段时间里,用好手里剩下的子弹。

    林深又点开甲醇期货的行情页面。主力合约在2400附近横盘整理了将近一个月,没有继续往下探,也没有拉出像样的反弹。

    翻了翻最近的行业新闻——西北几家甲醇厂检修,供应端略微收紧,下游o装置开工率从六成回升到了七成出头,需求端也在慢慢修复,虽然算不上供需反转,但至少不再是单边下跌的走势了。

    陈新石和苏晚跟冀牛能源跟了很久,报告写好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林深之前让他们再观察观察,等甲醇价格趋势更明确再说,现在甲醇止跌企稳,最坏的时点可能已经过去了。

    冀牛能源的核心逻辑没变,现在市场价格稳住了,是时候了。

    他拿起手机,给苏晚发了条消息:“冀牛的报告,准备好了吗?”

    苏晚秒回:“早准备好了。就等你这句话。”

    “等会叫上新石,小会议室过一遍。”

    下午两点,苏晚把ppt投到屏幕上。冀牛能源的核心逻辑讲得很清楚——成本优势、产能利用率、库存周转、国央企背景,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陈新石在旁边补充了几个细节,环保限产对冀牛的影响比民营甲醇企业小得多、下游o装置开工率回升的数据来源、甲醇价格在2400附近冀牛的盈利测算。

    林深靠在椅背上听完,没有打断,也没有提问。冀牛是他亲自去看过的,公司什么样没有人比他清楚,这份报告从调研到成稿,前前后后打磨了这么久,甲醇跌的时候他没让推,就是在等信号。

    “报告没问题,后天上投决会。”他站起来。

    苏晚合上笔记本,看了陈新石一眼。陈新石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两下。冀牛能源是他入职后从头跟到尾的第一个完整标的,也是沧仑事件后他第一次正式上投决会。林深看在眼里,没有多说。

    回到工位,林深把冀牛能源的报告又翻了一遍,在估值那一页多停了几秒。报告里给的估值是按照甲醇价格在2400到2600区间测算的,对应目标空间大概30个点。如果甲醇价格能回到2800以上,利润弹性会更大,但那是后面的事,现在先把底仓建起来再说。

    他的手机振了一下,是小虎发消息过来的。

    “深哥,新店全开出来了,二十六家店都跑起来了。”

    林深还没来得及回,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还要继续扩吗?现在只有前六家老店才有一点点利润,公司账上的钱不多了,扩张的话不够钱了。”

    他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没有马上回。手机搁在桌上,屏幕暗了又亮,小虎又追了一条:“我跟瑶姐粗略算了一下,账上的钱付完下个月的货款和工资,就剩不到三百万了。再开新店,装修预付款都不够。”

    林深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账。二十六家店,每家标配七到八个人,光店员就一百七八十号人,加上小当家总部的几十号人,每个月发工资就得一两百万。这还没算房租水电、原料采购。

    餐饮是现金流生意,但扩张阶段就是烧钱——店越多烧得越快,新店回本至少要三到六个月,这段时间所有的亏损都得靠老店的利润来填。

    他打了一行字回过去:“你们先继续找店址,跟供应商谈谈能不能做账期,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小虎回了一个“好”。

    林深把手机放在桌上,小虎说账上钱不多了,这是他预料之内的事。二十六家店里,能稳定贡献利润的就那六家老店,但新店还在回本周期里,有的刚开业还在亏损,老店的利润全填进去还不够。

    这个时候让小虎自己想办法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是他不能想,是公司的现金流就摆在那里,谁来了也变不出多余的钱。

    他想起之前江哲提过想入股,按二十六家店的体量,完全跑顺月营收接近八百万,年化奔着九千万去,给一个保守估值一点五亿左右,江哲投一千万大概占六个多点——这个方案他已经在脑子里转过好几遍了。

    江哲不是外人,但小当家现在还在起步阶段,现在二十几家店听着不少,真正跑稳的不到三分之一。

    这时候让外部的钱进来,估值给高了江哲不划算,给低了小虎他们手里那点股份会被稀释得不像话。小虎从物流园搬货到现在管着上百号人,倾其所有的投入。沈瑶放弃了家里的生意来滨海帮他管账。孙彤彤为了五家店的灯光色温能在工地上跟施工队吵半天。他不想到头来把他们手里的东西弄得不值钱了。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钱的事,晚上回去跟沈瑶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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