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深到公司的时候，八点半刚过。
研究部还没什么人，林深看到苏晚已经在她的工位上，正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财报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苏晚余光看见林深进来，抬起头打了个招呼。
“早。”林深坐下来，打开电脑。
苏晚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看她的报表。她是消费行业的研究员，手头跟的是家电和零售
林深没有打扰她，打开wind终端，调出万国数据的K线图。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昨晚的新闻，一线城市机柜涨价8%到12%，比他报告里写的5%高了整整一倍。
9点15分，集合竞价出来。万国数据高开5.2%，买盘堆了厚厚一层。
“你的万国，高开5个点。”苏晚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林深转过头，看见她屏幕上确实开着万国的行情页面。她注意到林深的目光，解释了一句：“刚打开软件，首页弹出来的。涨得这么好，整个研究部都看到了。”
林深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9点半，正式开盘。万国数据跳空高开，买盘像潮水一样涌进来，5分钟之内又拉了将近3个点。苏晚从对面探过头来，扫了一眼他的屏幕。
“8个点了。今天可以啊。”
“还行。”
“什么叫还行？”她笑了，“我那只家电股，磨了一个月涨涨跌跌，现在收益才3个点。你这票一天就顶我一个月。”
林深嘴角动了一下。“你那只票稳。慢一点不是坏事。”
苏晚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的报表上。
11点左右，周学明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林深工位旁边。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翻开到某一页，上面画满了箭头和方框。
“林哥，万国这个利好，我算了一下。”
林深抬起头，看着他。
周学明把笔记本摊开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数字。“涨价8%到12%，一线城市占比超过60%，按均价涨10%算，毛利能提升大概5到6个点。我把这个数字带进你的模型里跑了一遍——净利润的弹性比毛利更大，大概能提升12到13个点。”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深的反应。“所以你报告里写的50%空间，现在看可能还保守了。”
林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个年轻人，刚来的时候连“为什么合同签了股价才涨”都要问。现在他已经能自己跑模型、算弹性、质疑目标价了。
“你算的没错。”林深说。
周学明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目标价不改。”
周学明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市场已经给了溢价。涨价的消息出来了，股价一天涨了8个点。预期已经打进去了。剩下的空间，留给时间。”
周学明想了想。“何总之前推秦淮的时候给的是60%空间，现在万国涨了这么多，你要不要也调高一点？”
“不调。”林深看着他，“你算的是弹性，但你没算市场情绪。这是你接下来要学的。”
周学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还有，”林深说，“你刚才说‘你的模型’。那个模型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以后写报告，是用的是公司的框架，不是我的。”
周学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林哥。”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林哥，华微那边我还在跟。上周五又出了一组数据，我觉得可以加到跟踪报告里。”
林深看了他一眼。“什么数据？”
“下游封装厂的出货量。我打电话问了三家，都比上个月多了15%到20%。跟你之前去莞城暗访的结论对上了。”
他翻开笔记本，把数字指给林深看，“我觉得华微的逻辑，比万国还硬。”
林深没有说话。他看着周学明，忽然想起去年的自己。
那时候他坐在角落里，把众科远达的数据写在便签纸上，塞进抽屉里。没有人听他说话，没有人相信他的判断。现在，他面前坐着一个年轻人，用同样的方法、同样的逻辑，在验证他的判断。
“写吧。”林深说，“写完了我帮你看。”
周学明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江哲发来消息：“来我办公室。”
林深走进去，江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他的表情比前几天轻松了很多，桌上摊着万国数据的K线图，上面画了几条线。
“万国今天8个点。两个亿的仓位，加上之前的，到现在公司账户的收益有1800万了。”江哲靠在椅背上，“你研报上的预期，觉得能到吗？”
林深在他对面坐下来，想了想。“不确定。”
江哲看了他一眼。“不确定？”
“基本面算清楚了。50%的空间，时间拉长一点，大概率能到。但三个月能不能到，我说不准。”
“为什么？”江哲问。
“因为市场不只看基本面。”
林深继续说，“情绪、资金流向、大盘环境，这些东西我算不了。万国的基本面没问题，但股价什么时候兑现，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又成长了”江哲顿了顿，又说：“华微那边交易部今天开始建仓了。第一批5000万。剩下的应该也会在两周内打完。”
“好。”
“其他没事了，你去忙吧”
林深站起来，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林深没有急着坐下。他站在桌边，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坐下来，打开那个“重点观察”的自选列表。
华微电子，今天股价涨了2个点，成交量比上周五又大了一些。芯源的公告还挂在新闻栏里，那条关于“良率失真”的暗示，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打开手机，翻到那条匿名短信。发送时间是上周四，他刚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号码已经是空号。他盯着那两个字“江哲”。
发短信的人是谁？想告诉他什么？
如果是想让他怀疑江哲，那发短信的人一定不希望他和江哲走得太近。如果是想让他查江哲，那发短信的人自己为什么不去查？他翻来覆去地想，把每一个可能的人都过了一遍。
江哲本人？是自己的师兄，从入行到现在，一路扶持。他没有理由这样做。但那条短信，偏偏写着他的名字。
何晨？三个月期限还没到，他和林深的对赌还没分出最终胜负。他正在推秦淮，业绩压力不小，有动机打压华微、干扰林深的判断。但何晨这个人，虽然处处跟江哲和自己较劲，但手段却一直摆在明面上。
方旭东？他在万国的事情上吃了亏，损失不小，完全有可能报复。而且他背后的做空机构，专门靠这种手段赚钱。但他是外部人，怎么拿到华微报告的？除非——他在盛远内部有线人。
陈默？合规部总监，有权限看所有报告。但他是规则的维护者，没有动机做这种事。而且他要是想搞林深，去年那封举报信就够了，不用等到现在。
周远山？他亲自拍板批了3个亿的仓位，没有理由破坏自己的项目。苏晚？也不可能，两人没有理由冲突，而且研究的不是同一个赛道
林深揉了揉太阳穴。每个人都有可能，每个人又都不像。
他又把那条短信看了一遍。“江哲”——这两个字，是在告诉他答案，还是在误导他？发短信的人如果是方旭东的人，为什么要帮他？如果是盛远内部的人，为什么不直接站出来？
也许发短信的人自己也不确定，只是想把水搅浑。也许是想借他的手，去查江哲。
也许……
研究部还没什么人，林深看到苏晚已经在她的工位上，正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财报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苏晚余光看见林深进来，抬起头打了个招呼。
“早。”林深坐下来，打开电脑。
苏晚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看她的报表。她是消费行业的研究员，手头跟的是家电和零售
林深没有打扰她，打开wind终端，调出万国数据的K线图。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昨晚的新闻，一线城市机柜涨价8%到12%，比他报告里写的5%高了整整一倍。
9点15分，集合竞价出来。万国数据高开5.2%，买盘堆了厚厚一层。
“你的万国，高开5个点。”苏晚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林深转过头，看见她屏幕上确实开着万国的行情页面。她注意到林深的目光，解释了一句：“刚打开软件，首页弹出来的。涨得这么好，整个研究部都看到了。”
林深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9点半，正式开盘。万国数据跳空高开，买盘像潮水一样涌进来，5分钟之内又拉了将近3个点。苏晚从对面探过头来，扫了一眼他的屏幕。
“8个点了。今天可以啊。”
“还行。”
“什么叫还行？”她笑了，“我那只家电股，磨了一个月涨涨跌跌，现在收益才3个点。你这票一天就顶我一个月。”
林深嘴角动了一下。“你那只票稳。慢一点不是坏事。”
苏晚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的报表上。
11点左右，周学明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林深工位旁边。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翻开到某一页，上面画满了箭头和方框。
“林哥，万国这个利好，我算了一下。”
林深抬起头，看着他。
周学明把笔记本摊开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数字。“涨价8%到12%，一线城市占比超过60%，按均价涨10%算，毛利能提升大概5到6个点。我把这个数字带进你的模型里跑了一遍——净利润的弹性比毛利更大，大概能提升12到13个点。”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深的反应。“所以你报告里写的50%空间，现在看可能还保守了。”
林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个年轻人，刚来的时候连“为什么合同签了股价才涨”都要问。现在他已经能自己跑模型、算弹性、质疑目标价了。
“你算的没错。”林深说。
周学明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目标价不改。”
周学明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市场已经给了溢价。涨价的消息出来了，股价一天涨了8个点。预期已经打进去了。剩下的空间，留给时间。”
周学明想了想。“何总之前推秦淮的时候给的是60%空间，现在万国涨了这么多，你要不要也调高一点？”
“不调。”林深看着他，“你算的是弹性，但你没算市场情绪。这是你接下来要学的。”
周学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还有，”林深说，“你刚才说‘你的模型’。那个模型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以后写报告，是用的是公司的框架，不是我的。”
周学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林哥。”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林哥，华微那边我还在跟。上周五又出了一组数据，我觉得可以加到跟踪报告里。”
林深看了他一眼。“什么数据？”
“下游封装厂的出货量。我打电话问了三家，都比上个月多了15%到20%。跟你之前去莞城暗访的结论对上了。”
他翻开笔记本，把数字指给林深看，“我觉得华微的逻辑，比万国还硬。”
林深没有说话。他看着周学明，忽然想起去年的自己。
那时候他坐在角落里，把众科远达的数据写在便签纸上，塞进抽屉里。没有人听他说话，没有人相信他的判断。现在，他面前坐着一个年轻人，用同样的方法、同样的逻辑，在验证他的判断。
“写吧。”林深说，“写完了我帮你看。”
周学明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江哲发来消息：“来我办公室。”
林深走进去，江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他的表情比前几天轻松了很多，桌上摊着万国数据的K线图，上面画了几条线。
“万国今天8个点。两个亿的仓位，加上之前的，到现在公司账户的收益有1800万了。”江哲靠在椅背上，“你研报上的预期，觉得能到吗？”
林深在他对面坐下来，想了想。“不确定。”
江哲看了他一眼。“不确定？”
“基本面算清楚了。50%的空间，时间拉长一点，大概率能到。但三个月能不能到，我说不准。”
“为什么？”江哲问。
“因为市场不只看基本面。”
林深继续说，“情绪、资金流向、大盘环境，这些东西我算不了。万国的基本面没问题，但股价什么时候兑现，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又成长了”江哲顿了顿，又说：“华微那边交易部今天开始建仓了。第一批5000万。剩下的应该也会在两周内打完。”
“好。”
“其他没事了，你去忙吧”
林深站起来，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林深没有急着坐下。他站在桌边，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坐下来，打开那个“重点观察”的自选列表。
华微电子，今天股价涨了2个点，成交量比上周五又大了一些。芯源的公告还挂在新闻栏里，那条关于“良率失真”的暗示，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打开手机，翻到那条匿名短信。发送时间是上周四，他刚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号码已经是空号。他盯着那两个字“江哲”。
发短信的人是谁？想告诉他什么？
如果是想让他怀疑江哲，那发短信的人一定不希望他和江哲走得太近。如果是想让他查江哲，那发短信的人自己为什么不去查？他翻来覆去地想，把每一个可能的人都过了一遍。
江哲本人？是自己的师兄，从入行到现在，一路扶持。他没有理由这样做。但那条短信，偏偏写着他的名字。
何晨？三个月期限还没到，他和林深的对赌还没分出最终胜负。他正在推秦淮，业绩压力不小，有动机打压华微、干扰林深的判断。但何晨这个人，虽然处处跟江哲和自己较劲，但手段却一直摆在明面上。
方旭东？他在万国的事情上吃了亏，损失不小，完全有可能报复。而且他背后的做空机构，专门靠这种手段赚钱。但他是外部人，怎么拿到华微报告的？除非——他在盛远内部有线人。
陈默？合规部总监，有权限看所有报告。但他是规则的维护者，没有动机做这种事。而且他要是想搞林深，去年那封举报信就够了，不用等到现在。
周远山？他亲自拍板批了3个亿的仓位，没有理由破坏自己的项目。苏晚？也不可能，两人没有理由冲突，而且研究的不是同一个赛道
林深揉了揉太阳穴。每个人都有可能，每个人又都不像。
他又把那条短信看了一遍。“江哲”——这两个字，是在告诉他答案，还是在误导他？发短信的人如果是方旭东的人，为什么要帮他？如果是盛远内部的人，为什么不直接站出来？
也许发短信的人自己也不确定，只是想把水搅浑。也许是想借他的手，去查江哲。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