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拿着报告走到江哲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江哲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邮件，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鼠标上点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屏幕移到林深身上，然后落在他手里那沓厚厚的报告上。
林深把报告放在桌上，江哲看了一眼封面，手指停在鼠标上，没动。
“深算科技？”他的语气里有一点意外，“这家公司，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四年了。”
江哲的手指从鼠标上移开，落在报告封面上。他抬起头盯着林深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四年？”
“大二开始的。”林深说，“那时候他们刚成立不久，技术白皮书出来了，我觉得有意思，就一直跟着。”
江哲没再说话，他拿起报告翻开第一页。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从门口滑过去又消失。江哲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翻到技术壁垒那一章时停了很久，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翻到后面又翻回来。
“这些专利数据，你从哪弄的？”他问，没抬头。
“知识产权局的数据库，我花了三天，把深算和所有竞争对手的专利都拉出来对比了一遍。”
江哲“嗯”了一声，继续往下看。翻到核心逻辑那一章时又翻回去重看了一遍，手指在“算力提升一倍，功耗降低三成”那行字下面划了一下。然后他合上报告。
“百分之百的空间？”
“保守估计。”林深说，“如果新一代芯片量产顺利，可能还不止。”
江哲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深站了一会儿，金融城的阳光正烈，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他忽然问了一句：“你知道何晨为什么在推固态电池？”
“知道。他想证明自己。”
“对。”江哲转过身，“他去年业绩比我好，今年想继续压我一头。固态电池那个项目，他盯了很久了。”他走回桌前，拿起报告，“但你这份报告，如果是对的，不需要证明什么。数字会说话。”
“这家公司，你有多少把握？”
林深想了想。“百分之九十五。”
“那剩下的百分之五呢？”
“市场情绪，这个我算不了。”
江哲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不笑，就是一种“我知道了”的表情。“能承认自己算不了的东西，说明你算得清的东西是真的。两天后，我给你答复。”
林深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没什么人，他走了几步停下来，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阳光很烈，地上的影子短短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合规部的门开着，陈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好几页纸，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时不时在上面划一下。林深敲了敲门框。
陈默抬起头。“小林？有事？”
“陈总，来申报个人持仓。”
陈默放下红笔，靠在椅背上。“进来吧。”林深走进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填好的申报表放在桌上。陈默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证券名称”那一栏停了一下——深算科技。又看了一眼买入金额——120万。
“这家公司，我们有覆盖吗？”
“正在覆盖。报告今天刚交给江总。”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你买在写报告之前？”
“对。但这公司我跟踪了四年了，报告是这两天写的。”陈默没说话，低头又看了一遍表格。“按照规定，从业人员买入股票需要在买入后三个工作日内向合规部申报。但你作为研究员，覆盖的股票自己先买了再写报告推——这个顺序，投决会上可能会有人拿来说事。”
林深知道他在说谁，何晨。整个公司里最可能拿这种事做文章的人。
“我明白。”林深说，“但我的判断不会因为自己买了就变。”
陈默看了他两秒。“报告写得怎么样？”
“江总在看。”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拿起红笔在申报表上签了字，又拿过印章盖了一下，然后把复印件递给林深。“这份你留着，原件我归档。”
林深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谢谢陈总。”他转身往门口走，身后传来陈默的声音：“小林。”
他回过头。陈默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拿着那支红笔。
“全仓一只票，一百二十万。胆子不小。”
林深想了想。“不是胆子大，是算过了。”
陈默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不像平时那么严肃。“那你算得准吗？”
“等深算的股价到目标价，您就知道了。”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研究部，苏晚正在工位上吃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看见他过来赶紧嚼了两下咽下去。“你刚才去合规部了？”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
“嗯。申报个人持仓。”
苏晚手里的三明治停在半空中。“你买股票了？什么时候？”
“上周。”
“买了多少？”
林深报了数字。苏晚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三明治差点没拿住。“一百二十万？你发的分红全压了？”
“嗯。”
“买的什么？”
林深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围——王鹏在座位上打电话，李远在盯着屏幕，没人注意这边。“深算科技。”他压低声音。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笑了。她把三明治放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怪不得你写深算的报告，原来你自己已经在里面了。”林深没接话，坐下来打开电脑。苏晚从对面探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利益冲突？”
“我主动申报了。”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
林深想了想。“从被举报那天开始的。”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报告。林深打开wind终端，调出深算科技的K线图。那条横了快一年的线，还在那里一动不动，成交量萎缩得厉害，没有人关注这只票，券商研报一个月才出一篇，标题还是“等待拐点”。但他知道，它不会一直这样了。
报告交上去了。江哲在看。合规部有他的持仓申报记录。他在规则之内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景色。四年了。从大二图书馆里那本杂志，到今天桌上的这份报告。从合规部抽屉里那张申报表，到他算出来的那个数字。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两天后，就有答案了。
林深把报告放在桌上，江哲看了一眼封面，手指停在鼠标上，没动。
“深算科技？”他的语气里有一点意外，“这家公司，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四年了。”
江哲的手指从鼠标上移开，落在报告封面上。他抬起头盯着林深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四年？”
“大二开始的。”林深说，“那时候他们刚成立不久，技术白皮书出来了，我觉得有意思，就一直跟着。”
江哲没再说话，他拿起报告翻开第一页。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从门口滑过去又消失。江哲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翻到技术壁垒那一章时停了很久，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翻到后面又翻回来。
“这些专利数据，你从哪弄的？”他问，没抬头。
“知识产权局的数据库，我花了三天，把深算和所有竞争对手的专利都拉出来对比了一遍。”
江哲“嗯”了一声，继续往下看。翻到核心逻辑那一章时又翻回去重看了一遍，手指在“算力提升一倍，功耗降低三成”那行字下面划了一下。然后他合上报告。
“百分之百的空间？”
“保守估计。”林深说，“如果新一代芯片量产顺利，可能还不止。”
江哲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深站了一会儿，金融城的阳光正烈，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他忽然问了一句：“你知道何晨为什么在推固态电池？”
“知道。他想证明自己。”
“对。”江哲转过身，“他去年业绩比我好，今年想继续压我一头。固态电池那个项目，他盯了很久了。”他走回桌前，拿起报告，“但你这份报告，如果是对的，不需要证明什么。数字会说话。”
“这家公司，你有多少把握？”
林深想了想。“百分之九十五。”
“那剩下的百分之五呢？”
“市场情绪，这个我算不了。”
江哲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不笑，就是一种“我知道了”的表情。“能承认自己算不了的东西，说明你算得清的东西是真的。两天后，我给你答复。”
林深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没什么人，他走了几步停下来，站在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阳光很烈，地上的影子短短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合规部的门开着，陈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好几页纸，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时不时在上面划一下。林深敲了敲门框。
陈默抬起头。“小林？有事？”
“陈总，来申报个人持仓。”
陈默放下红笔，靠在椅背上。“进来吧。”林深走进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填好的申报表放在桌上。陈默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证券名称”那一栏停了一下——深算科技。又看了一眼买入金额——120万。
“这家公司，我们有覆盖吗？”
“正在覆盖。报告今天刚交给江总。”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你买在写报告之前？”
“对。但这公司我跟踪了四年了，报告是这两天写的。”陈默没说话，低头又看了一遍表格。“按照规定，从业人员买入股票需要在买入后三个工作日内向合规部申报。但你作为研究员，覆盖的股票自己先买了再写报告推——这个顺序，投决会上可能会有人拿来说事。”
林深知道他在说谁，何晨。整个公司里最可能拿这种事做文章的人。
“我明白。”林深说，“但我的判断不会因为自己买了就变。”
陈默看了他两秒。“报告写得怎么样？”
“江总在看。”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拿起红笔在申报表上签了字，又拿过印章盖了一下，然后把复印件递给林深。“这份你留着，原件我归档。”
林深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谢谢陈总。”他转身往门口走，身后传来陈默的声音：“小林。”
他回过头。陈默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拿着那支红笔。
“全仓一只票，一百二十万。胆子不小。”
林深想了想。“不是胆子大，是算过了。”
陈默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不像平时那么严肃。“那你算得准吗？”
“等深算的股价到目标价，您就知道了。”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研究部，苏晚正在工位上吃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看见他过来赶紧嚼了两下咽下去。“你刚才去合规部了？”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
“嗯。申报个人持仓。”
苏晚手里的三明治停在半空中。“你买股票了？什么时候？”
“上周。”
“买了多少？”
林深报了数字。苏晚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三明治差点没拿住。“一百二十万？你发的分红全压了？”
“嗯。”
“买的什么？”
林深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围——王鹏在座位上打电话，李远在盯着屏幕，没人注意这边。“深算科技。”他压低声音。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笑了。她把三明治放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怪不得你写深算的报告，原来你自己已经在里面了。”林深没接话，坐下来打开电脑。苏晚从对面探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利益冲突？”
“我主动申报了。”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更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
林深想了想。“从被举报那天开始的。”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她没再问，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报告。林深打开wind终端，调出深算科技的K线图。那条横了快一年的线，还在那里一动不动，成交量萎缩得厉害，没有人关注这只票，券商研报一个月才出一篇，标题还是“等待拐点”。但他知道，它不会一直这样了。
报告交上去了。江哲在看。合规部有他的持仓申报记录。他在规则之内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景色。四年了。从大二图书馆里那本杂志，到今天桌上的这份报告。从合规部抽屉里那张申报表，到他算出来的那个数字。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两天后，就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