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陆星辞会去几班?”张晓雅问。

    苏念晚摇摇头:“不知道呀。妈妈说,要等通知。”

    “我希望我们能在一个班!”张晓雅充满期待,“还有陆星辞!他那么厉害,在一个班肯定没人敢欺负我们!”

    苏念晚被她的语气逗笑了,用力点头。

    八月下旬,小学的入学通知终于陆续发放到了家长们手中。秦婉和沈清漪几乎是同时接到了来自实验小学的电话。放下电话,两人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复杂。

    秦婉先开了口:“晚晚被分到了一年级三班。”

    沈清漪轻轻吸了口气:“星辞……在五班。”

    果然,没有分在同一个班级。

    两位妈妈心里都沉了一下。她们当然希望两个孩子能继续同班,互相照应,但学校有学校的安排原则,可能是按姓氏拼音,也可能是随机分配。她们提前打过招呼,但显然作用有限。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告诉孩子们?

    晚饭后,秦婉来到陆家,和沈清漪一起,将陆星辞和苏念晚叫到面前。两个孩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并排坐在沙发上,都挺直了小身板,神情带着不自觉的紧张。

    秦婉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晚晚,星辞,小学的分班通知来了。晚晚在三班,星辞在五班。”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念晚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陆星辞。陆星辞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微微抿紧了。

    “是……是不在一起的意思吗?”苏念晚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清漪温柔地解释:“是在同一所小学,但是不同的教室上课。三班和五班离得不远,课间休息的时候,还是可以一起玩的。放学也一定能一起回家。”

    道理都懂,但对于五岁的孩子来说,“不同的教室”就意味着大部分时间要被分开。苏念晚的眼圈迅速红了,她紧紧抓住陆星辞的衣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巨大的失落和害怕涌上来,让她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忍着眼泪。

    陆星辞感觉到衣袖上的力道,也看到苏念晚瞬间蓄满泪水的眼睛。他心头也沉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闷闷的感觉堵在胸口。但他没有像苏念晚那样表现出来。他侧过身,伸出双手,轻轻握住苏念晚抓着他衣袖的手,把她的小拳头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手很稳,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两位妈妈,清晰地问:“教室,在哪里?能去看吗?”

    他的问题出乎意料,沈清漪和秦婉都愣了一下。沈清漪反应过来,立刻说:“可以啊!开学前,学校应该会安排新生熟悉环境,或者爸爸妈妈提前带你们去看看也行。”

    陆星辞点了点头,又转向苏念晚,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重复了那天在石榴树下的承诺:“晚晚,别怕。三班和五班,我记得住。我会找到你。”

    他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只是陈述这个事实——我记得住,我会找到你。这比任何苍白的“没关系”都更有力量。

    苏念晚盈满泪水的眼睛望着他,看到他眼里的不容置疑的笃定。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然后,很小声地、带着哭腔,却也很坚定地“嗯”了一声。

    她相信星星哥。他说会找到,就一定会找到。

    秦婉和沈清漪看着两个孩子交握的手和彼此对视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有心疼,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感动。这份超越年龄的懂得与守护,或许才是他们面对未来一切变化时,最坚实的盔甲。

    知道分班结果后的几天,苏念晚还是有些蔫蔫的。虽然相信陆星辞的承诺,但想到每天大部分时间不能和他坐在一起,心里就像缺了一小块。

    陆星辞则显得沉默了一些。他开始更仔细地向妈妈询问关于小学的细节:课间有多长?教室的布局是怎样的?楼层的分布?沈清漪尽可能详细地回答,她明白,儿子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找到晚晚”这个承诺绘制精确的地图。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两家父母决定带孩子们提前去实验小学“探路”。学校暑期对外开放一部分区域,允许新生和家长参观。

    实验小学比幼儿园大得多。高大的教学楼,宽阔的操场,还有专门的音乐教室、美术教室。秦婉和沈清漪按照通知上的信息,找到了即将入学的一年级教室所在的那栋楼。

    一楼,走廊左侧第三个门,门楣上挂着“一年级(3)班”的临时标识。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单人桌椅,墨绿色的黑板,还有墙上的标语。

    “晚晚,这就是你的教室。”秦婉指着里面说。

    苏念晚趴在窗户上往里看,教室很新,很干净,但也空荡荡的,显得有些陌生。她默默记下位置:一楼,左边,第三个门。

    然后,他们又上到二楼。在二楼走廊右侧,找到了“一年级(5)班”。陆星辞站在窗外,仔细地观察着教室内部,目光扫过讲台、黑板、桌椅排列,又走到走廊尽头,看了看楼梯和洗手间的位置。他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得像个勘探地形的士兵。

    看完教室,他们又在校园里走了走,指认了操场、升旗台、以及主要的出入口。

    回家的路上,苏念晚问陆星辞:“星星哥,你记得我的教室了吗?”

    陆星辞点头:“一楼,左,第三间。从正门进去,直走,左转。”

    他描述得极其准确。苏念晚自己也努力回忆着,点点头:“那你的教室在二楼,上去后右转。”

    “嗯。”

    知道了具体的地方,想象中模糊的分离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也……不那么可怕了。至少,她知道他在哪一栋楼,哪一层,哪一个方向。

    开学前的最后几天,紧张和期待交织。两位妈妈带着孩子购置了新书包、文具盒、铅笔橡皮。苏念晚挑了一个印着粉色小兔子的书包,陆星辞选了一个深蓝色的、样式简洁的。秦婉细心地在新文具上贴上名字贴,沈清漪则一遍遍检查入学需要的各项材料。

    开学前夜,苏念晚抱着兔子玩偶,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溜进来,洒在玩偶雪白的绒毛上。玩偶口袋里的那枚铜钱,安静地蛰伏着,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润微光,仿佛也在静静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她忍不住翻身下床,抱着玩偶,轻轻打开房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夜灯,父母已经睡了。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大门边,透过猫眼,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门。

    星星哥睡了吗?他会不会也睡不着?

    就在这时,对面的门底下缝隙,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影晃动了一下。苏念晚眨了眨眼,再仔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了。是错觉吗?

    她抱着玩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那点不安,奇异地平复了不少。她回到床上,把兔子玩偶搂在怀里,闭上眼睛。

    明天,就要去小学了。

    而对门的房间里,陆星辞其实并未睡着。他平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在脑海中最后一次清晰复现实验小学那栋教学楼的内部格局、楼梯位置、以及从五班教室到三班教室的最佳路径。他的神色平静,唯有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深处,跳动着一簇微弱却异常执拗的火光——那是对一个承诺的绝对践行意志,仿佛某种无形的纽带,隔着墙壁,与对面房间那枚在月光下微不可察地共鸣了一瞬的古老铜钱,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深层呼应。小学的新篇章,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之后,缓缓拉开序幕。而某些早在幼儿期就悄然生根的东西,是否会在全新的、更复杂的环境中,生长出意想不到的枝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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