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这才解释:“大哥,您说的那家福记,近来也挂了和我家一样的名目。只是各家的食材、工序全不相同。我这铺中的凉食,都是当日现采现做,用冰也是当日新取的鲜冰,从不囤货,从不用次料。您若是在别处买了,吃着不对,那不是我家的东西。”

    汉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闷声道:“是我没弄清楚,冤枉了你。”

    “不妨事。”禾娘又让田阿杏包了一小份凉糕,塞到汉子手里,“这包您拿回去给嫂子尝尝,算我赔个不是,往后买吃食,认准碗底那片野姜叶,就不会错了。”

    那汉子收了,硬是塞了双份的银钱才走。

    他走后没多久,小黍就拎着个松松垮垮的油纸包回来了。

    “掌柜的,你瞧那边的东西!”小黍拿肩膀撞开帘子,气得脸通红,“他们卖的清露凉糕还卖得比咱们便宜五文钱!”

    禾娘揭开纸包瞧,那凉糕塌了半边,品相也不甚好,冰块里竟还裹着没剔净的草屑。

    “这哪是凉糕,分明是冻坏了的浆糊。”何阿苓凑过来闻了闻,眉头拧成个疙瘩,“他们舍不得用新蜜,怕是兑了陈年的糖稀,冰也是陈年旧冰,这味道……啧。”

    “可人的眼是浅的。”禾娘看着那塌了一半的糕,“福记名头大,咱们又是新开的,客人们分不清,吃了他家的坏了胃口,回头骂的却是咱们的名声。”

    “不去找他们?”田阿杏一肚子气的问。

    “不必去。”

    小黍满脸不解,“掌柜的!他们明明是故意的!抢咱们生意,仿咱们吃食,还让客人错怪咱们,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市井生意,跟风仿造本来就常见。你上门理论,他大可狡辩说只是同名点心,无凭无据,到头来白费口舌,闹得两败俱伤,反倒让路人看笑话。”

    “可也不能白受委屈啊!”小黍还是不服。

    “自然是不能白受委屈。”禾娘没有多说,而是吩咐起了另一件事。

    “去,帮我把柜底下那包晒干的紫苏叶拿出来,再去后院把新摘的薄荷全洗了,挑最完整的。”

    小黍不明就里,但见禾娘神色认真,知晓她是有主意了,应了一声便跑去了。

    禾娘没去福记争辩,反而把小黍拿来的薄荷叶一片片摊开,像是要做什么。

    当夜,食铺收摊后,田阿杏他们把明早要用的食材全部备好就回家了,禾娘自己则搬了个小竹凳坐在后院,就着油灯,一片一片地处理薄荷叶。

    小黍等着陆青山上门板还没走,凑过去看,只见禾娘把洗干净的薄荷叶一片片擦干,整整齐齐码在竹筛上。

    旁边还放着一小碗调好的淡盐水,禾娘把薄荷叶在淡盐水里轻轻一蘸,再放到通风处晾着。

    “姐,你这是做什么?”小黍问。

    “做记号。”禾娘头也没抬,“福记不是抄咱的名目么,他抄不了这片叶子。往后谁要是再买错,那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可光有记号,也只是让客人分清两家罢了。”小黍闷声道,“周掌柜偷了咱们花样,一点损失都没有,我还是觉得憋屈。”

    禾娘笑了笑,把最后一片薄荷叶放好,站起身拍了拍手。

    “急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月光清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我问你,福记的凉食,除了抄咱们名目之外,他自家的招牌点心是什么?”

    小黍想了想:“是桂花蜜糕和豆沙凉团,那是他们福记的老手艺,卖了十几年了。”

    “对啊。”禾娘点头,“那是他的命根子,就靠这个挣钱呢。”

    她没再说下去,只让小黍回去休息,自己又坐了一会儿才进屋。

    小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想不明白禾娘要干什么。

    直到三天后,他才明白了。

    这日清晨,禾娘食铺门口忽然摆出了一只小竹篮,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种众人从未见过的小点心,两片薄薄的糯米饼皮之间,夹着一层薄荷叶和野姜叶切成的细丝,外面滚了一层炒熟的细豆粉,绿白相间,煞是好看。

    竹篮边竖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试吃。”

    禾娘站在铺前,笑吟吟地招呼过往行人:“新做的薄荷姜叶小饼,清口解腻,免费试吃,不要钱。”

    虽然只有指头般粗细,但免费的吃食谁不愿意尝?不一会儿,竹篮前就围了一圈人。

    那薄荷姜叶小饼入口微凉,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不甜不腻,在这闷热的伏天里,让人精神一振。

    “好吃!这味道新鲜,清凉凉的。”

    “掌柜的,这个怎么卖?”

    禾娘笑着摇头:“这个不卖。”

    “不卖?”众人愣住了。

    “这是添头。”禾娘把竹篮往前面推了推,“从今日起,凡是在我铺里买水晶脍或莲房凉糕的客人,都送两枚薄荷姜叶小饼,不要钱,白送。”

    人群里一阵骚动。

    “买凉糕还送吃食?掌柜的,你这本钱不算了?”

    禾娘摆摆手:“小本生意,图个大家吃得舒心,这紫苏和薄荷叶都是山上采的和自家种的,不值什么钱,就是费点工夫罢了。”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半日,整条街都知道禾娘食铺买一送一,添头还是别处吃不着的新鲜玩意儿。

    当天下午,福记糕饼铺门口冷冷清清的。

    原本被福记低价拉过去的那批贪便宜的客人,听说禾娘食铺这边送添头,纷纷回头。

    毕竟福记的凉食难吃,禾娘这边虽然价钱贵,可味道好,还有稀罕的添头尝鲜,算下来更划算。

    周掌柜站在自家铺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他不甘心,不就是送添头吗?他也能送。

    当即叫伙计把卖不出去的凉糕切碎了,也摆了个试吃摊子,可他那凉糕又黏又腻,免费给人尝都没几个人愿意伸手。

    有个婆子尝了一口,当场啐在地上:“什么玩意儿,猪都不吃!”

    周掌柜气得浑身发抖,又发作不得。

    而这还只是开始。

    禾娘又做了一件事,她去找到了福记糕饼铺的老主顾,城东王员外家的管事娘子。

    王员外家上下四十几口人,年年夏日都在福记糕饼铺订几十份桂花蜜糕和豆沙凉团,是福记最大的一笔固定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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