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怪兽被快速解决)覆盖和驱散时……

    正用双臂架住回家怪兽一次拍击的埃葵斯,清晰地感觉到,手中这怪兽的力量正在迅速衰减!

    它那由灰白胶质构成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原本凝实的触感变得虚浮,挣扎的力度也迅速减弱。

    他下意识地发力向前一推,那怪兽竟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灰色雾气,踉跄着向后倒退几步。

    然后就在他惊愕的注视下,整个庞大的身躯从脚部开始,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爆炸,没有哀鸣,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埃葵斯保持着推动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胸口的彩色计时器仍旧照常般亮着。

    他缓缓放下手臂,怔怔地望着回家怪兽最后消失的那片空地,又看向不远处的教学楼。

    校园里,原本紧闭的大门正在被保安慌乱地打开。

    第一批胆大的学生已经如同出闸的洪水,欢呼着、大笑着、互相推搡着从里面涌了出来,冲向街道,奔向自由。

    那喧闹充满生气的声浪扑面而来,与他刚才战斗时的寂静全然不一样。

    埃葵斯知道,他……并没有真正“战胜”回家怪兽。

    他只是击倒了它无数次。

    真正让这东西消失的,是那些正在涌出校门的人类自己。

    这是埃葵斯来到地球后,第一次亲眼见证人类以非武力的方式,“战胜”了一个难缠的异常存在。

    这种胜利方式,对他而言有些陌生。

    下午三点多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街道上,将他的银红色身躯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埃葵斯奥特曼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在他身后,校园里的喧嚣达到了顶峰。

    兴奋的呼喊、解放的大叫、书包拍打的声音、自行车铃铛的脆响……交织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嘈杂乐章。

    下午三点,在这个原本应该书声琅琅、学生被禁锢在桌椅之间的时间点上,街道上却奇迹般地涌现出了无数穿着校服的身影。

    他们像挣脱了笼子的小鸟,奔向各个方向,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真的触摸到了短暂的“自由”。

    校长办公室里,主任默默地看着楼下这一幕。

    他看着那些狂奔出校门的学生脸上毫不作伪的快乐。

    听着那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腾声浪,先前那些关于补课、进度、成绩、升学的焦虑和争辩,突然间变得有些苍白和遥远。

    他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下来,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一时之间陷入了巨大的沉默、无奈与更深的不解之中。

    芙莉莲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多岁的男人。

    “……需要帮助吗?”芙莉莲决定开口问问。

    “……没事,我只是…突然对教育这种事变得有点不明白了。”

    “我上学的时候……”主任低声开口,像是在对身边的芙莉莲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窗外喧闹的街道。

    “我以为老师和学校应该是我需要打倒的敌人,是他们剥夺了我的自由。”

    “毕业的时候,我又觉得逼着我学习、给我定下各种目标的家长才应该是我反抗的对象。”

    “到后面工作了,接触到更多,我又认为是教育制度、是上面政策的问题。”

    “所以,我决定成为一名教师。”

    “我想要改变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觉得我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我可以从内部去做一些努力。”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喧嚣似乎都渐渐远去了一些。

    “但最后,什么也没有改变。”

    “不,或许改变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但更大的东西,一直到现在,依然如此。”

    “然后今天,我突然发现……”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我发现,好像没有什么具体的东西是‘我的敌人’。”

    “谁都没有做错。”

    “校长为了学校运行和各方压力做出决策没有错。”

    “我们老师为了学生成绩和未来操心没有错。”

    “家长们望子成龙、希望孩子拥有更好的人生没有错。”

    “甚至这些孩子们,他们渴望放松、玩耍、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又有什么错呢?”

    “那到底是谁错了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因为常年拿粉笔而有些粗糙的手,充满了迷茫:“都只是在做自己职责内的事情,或者追寻自己认为对的幸福。”

    “仅仅只是……这个社会,如果想要更好的生活,就必须要努力,要竞争。”

    “一本水平的想卷到985、211,985、211的又想去顶尖名校,顶尖名校的又要瞄准世界舞台……”

    “所有人都在这个齿轮里拼命向前,谁都没有错,都只是在为了自己或所爱之人的‘幸福’而努力奔跑。”

    “但是……”主任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他看向身边一直平静倾听的芙莉莲,那目光里充满了无处安放的困惑和寻求答案的渴望。

    “我又觉得哪里错了。”

    “一切都好像没错。”

    “上头要求给孩子们减负,家长们又要求不计一切代价提高成绩,孩子们自己可能对未来感到迷茫甚至不抱期望……”

    “这些要求彼此矛盾,我们仅仅只是试图顺应其中一方,立刻就出现了‘回家怪兽’这种事情……”

    “你说,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办呢?曹老师。”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近乎呢喃,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无助:“我们教书育人,到底是想教给他们什么?”

    “是知识吗?是竞争的能力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该教些什么给他们呢?”

    “我有点搞不清楚了。”

    芙莉莲静静地站在他身旁,碧绿的眼眸映照着窗外渐渐西斜的阳光和散去的人群。

    她听完主任这一长串充满矛盾的倾诉,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很平淡地给出了回答。

    “不知道。”

    没有敌人,没有确定的错误,更没有清晰的目标。

    有的只是身处洪流中的每个人,都在依照自己的认知和立场,做着自以为正确或不得不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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