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男人站在工作台前,暖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将他手中那尊刚刚完成细节修整的石膏手部模型照得轮廓分明。

    那是一只左手。

    指关节的起伏、指甲盖的形状、甚至皮肤纹理都被雕刻得极其精细,栩栩如生。

    若是换作以往,对着这样一件作品,他会感到满足。

    觉得自己的技艺又精进了一分,距离心中那个模糊却执着的“标准”更近了一点。

    他会用柔软的毛刷轻轻扫去模型表面的浮尘。

    然后把它小心地摆放在展示架的空位上,与其他“收藏品”并列,静静欣赏片刻。

    但今天不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石膏模型那仿佛蕴含着无尽动态可能性的手指上,眉头却蹙了一下。

    完美吗?技术层面无可挑剔。

    但感觉不对。

    哪里不对?

    他伸出手指,指尖从石膏模型的指腹缓缓滑向指尖,感受着那人工塑造出来的触感。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

    就在几小时前,那个站在程理身后、有着一头醒目粉发的女人。

    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双手的形状,骨节分明却不显粗犷。

    修长有力又带着女性特有的柔韧。

    皮肤在玄关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仿佛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那是一双美的手。(美的空调?)

    与他架上这些无论多么逼真,终究是死物的模型截然不同。

    一种强烈渴望与焦躁的灼热感,悄无声息地从心底蔓延开来。

    太想要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见过无数双手,苍老的、稚嫩的、粗糙的、保养得宜的……

    但没有一双能像今晚看到的那样,瞬间点燃他全部的创作欲和占有欲。

    那双手,简直就像是为他苦苦追寻的“终极作品”而生的完美原型。

    他需要它。

    不,不仅仅是观察。

    一个更黑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但随即,理智的冰冷丝线又缠绕上来,勒住了那沸腾的渴望。

    现在还不能动。那个粉发女人和程理显然关系匪浅,几乎是寸步不离。

    而程理……

    金发男人的眼神暗了暗,指尖无意识地在坚硬的凿柄上轻轻敲击。

    就在刚才,他的“能力”在即将触碰到程理身体的瞬间,被一股微弱光芒直接弹开了。

    虽然那光芒一闪即逝,程理本人也似乎毫无察觉,但这足以说明问题——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单纯过头的年轻邻居,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身上有某种能伤害到自己力量的东西。

    贸然对那个女人下手,就意味着必须同时处理掉程理。

    灭口。

    金发男人平静地评估着这个选项。

    在这个国家,监控网络密集,警务系统高效,远不像他熟悉的某些地方那样漏洞百出。

    一旦动手,留下的痕迹和后续的追查会非常麻烦。

    他不是怕,只是讨厌不必要的麻烦。

    他讨厌打乱自己目前平静且便于观察的日常生活。

    更重要的是,他对程理身上的那种“光”还没有完全了解。

    在没有摸清底细前,轻举妄动是愚蠢的。

    必须等待。

    他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渴望强行压下去。

    双手抬起,盖住了自己的脸,掌心感受到皮肤下自己骨骼的轮廓,然后慢慢下滑,最终停留在口鼻处,形成一个半掩的姿势。

    他仰起脸,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散发出柔和光晕的吸顶灯,眼神空洞。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尊忽然凝固的雕塑,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这是一个活物。

    良久,他才放下手,重新拿起凿刀,却没有继续雕刻桌上的石膏模型。

    而是转过身,走到墙边那幅《蒙娜丽莎》仿制油画前,静静地凝视着画中人那双交叠的双手,目光深沉。

    ……

    时间在程理和乌鹭亨子这边,流逝得同样不平静,但氛围却截然不同。

    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向了一个更晚的数字。

    窗外小区的灯光也陆续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还亮着,在夜幕中像瞌睡的眼睛。

    恐怕是苦逼的学生们仍在奋战。

    程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是时候安排休息了。

    “乌鹭小姐,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走向自己的卧室,推开门走进去。

    没过几秒钟,他就抱着自己那床夏凉被和一个蓬松的枕头又小跑了出来。

    径直走到客厅那张不算宽大的旧沙发前。

    把被子和枕头一股脑地放了上去,还拍了拍枕头,试图让它看起来更软和一点。

    乌鹭亨子一直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手里还捧着已经空了的泡面碗,似乎在出神。

    看到程理的动作,她愣了一下,紫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解。

    “你这是干什么?”她开口问道。

    “嗯?睡觉啊。”程理回过头,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指了指沙发。

    “我今天晚上就在客厅睡这儿。我的房间给你用,床我已经简单收拾过了。”

    他说完,还补充了一句,“浴室在那边,你可以洗漱一下再睡,热水器开关我帮你打开?”

    乌鹭亨子看着他走向浴室方向,似乎真的打算去帮她放热水,心脏莫名地紧了一下。

    分开睡?

    但是那个危险的邻居就在同一栋楼里啊!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在程理惊讶的目光中,她已经几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手指收得很紧,隔着薄薄的衣料,程理能感觉到她的力道。

    “你不能睡在客厅。”乌鹭亨子盯着他的眼睛。

    程理被她抓得停住脚步,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低头看了看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又抬头看她紧绷的脸。

    “怎么了?”他不太明白,“客厅挺舒服的啊,沙发也不小。”

    “而且,你睡我的房间比较方便吧?”

    他以为乌鹭亨子是介意男女共处一室不方便,毕竟地球上的文化好像挺注重这个。

    “我……”乌鹭亨子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直接说自己害怕?

    没有程理在身边她根本无法安心入睡?

    这种示弱的话,对于曾经在刀尖上舔血、习惯将脆弱深深掩埋的暗杀者队长来说,实在难以启齿。

    她抿紧了唇,脸上闪过一阵挣扎,抓着程理胳膊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

    最终,对潜在危险的警惕压倒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她避开了程理纯净的视线,垂下眼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好意思:“我需要你保护我。”

    “如果你在客厅,我在你的房间,距离太远,万一……万一有什么情况,你恐怕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程理眨了眨眼,明白了她的担忧。

    原来是在害怕那个可能有问题的邻居。

    他想了想,很爽快地说:“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今天晚上就不睡了好了。我坐在客厅守夜,你放心休息。”

    他觉得自己这个方案很不错,既满足了乌鹭亨子需要保护的需求,又避免了同处一室的尴尬。

    “……你还是可以休息的。”乌鹭亨子听他说要不睡觉,眉头皱得更紧。

    长期缺乏休息会影响状态,这个道理她懂。

    而且让保护自己的人熬夜,也让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她抬起眼,目光坚定地看着程理,提出了一个在她看来效率最高的办法:“你和我睡一张床。”

    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立刻做出反应。

    “这个不行。”程理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有点严肃。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而且,在我的认知里,异性在没有确立特定社会关系前,不应该同床共枕。这不合适。”

    他在这方面意外地古板和坚持。

    不如说光之国的大家都是很保守纯情的纯爱战士,在没得到对方应允,或者就算得到应允也不会越线。

    乌鹭亨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道德感”弄得怔了一下。

    躺一张床在她过去的认知里,只是一种高效的警戒方案。

    和她见过的很多刺杀目标与保镖同寝一样,无关风月,只关乎安全和反应速度。

    藤原家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甚至都不会允许她这样的“工具”过于靠近他们的寝榻。

    不如说他们压根不想让被认为是连身份都没有的贱民靠近。

    她看着程理一本正经拒绝的样子,忽然意识到对方可能误解了什么。

    或者说,他们的思维方式在某些地方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

    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权衡。

    让程理熬夜守着肯定不行,但让他睡客厅又达不到自己想要的警戒效果。

    最终,她说道:“……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只要能在一个房间里,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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