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红色身影。

    客厅里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和窗外透进来的零星路灯光,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她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学着五代雄介的姿势,脸上努力摆出严肃认真的表情,压低声音,模仿着喊道:“哼——变身!”

    动作做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自然。

    这动作……好蠢。

    尤其是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客厅里做。

    要是被程理那个单纯的家伙看到就算了,要是以前的自己看见现在的自己,恐怕只会觉得自己变成了个傻子。

    她赶紧放下手,有些尴尬,准备坐回沙发,假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就在这时——

    咔哒。

    门口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乌鹭亨子动作一僵,飞快地坐回沙发,顺手把手机往旁边一放,装作一直在认真等待的样子。

    门被推开了,程理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凉气,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但那双总是很有精神的冰蓝色眼睛里,此刻却蒙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低落和疲惫。

    他关上门。

    “小理?你受伤了吗?”乌鹭亨子转过头看他。

    她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程理情绪不对劲。

    就像孩子再也见不到在充气城堡里遇见的好朋友一样,他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一样闷闷不乐的。

    她放下书,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切:“你受伤了吗?”

    她上下打量着他,程理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完好无损,但精神头明显不对。

    “……不,”程理摇了摇头,走到沙发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瘫上去,而是有些沉默地坐下。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茶几:“没受伤。井田先生……他帮我治好了。”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感觉,抬手挠了挠自己的短发,语气困惑又带着点难以释怀:“他离开了……在帮我打败那个宿那鬼之后,就消失了。”

    他抬起头看向乌鹭亨子,眼神里满是迷茫:“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他明明还可以留下来的,他那么厉害,如果有他在的话,以后对付那些怪兽鬼怪什么的,肯定会轻松很多……”

    “甚至让井田先生操控我的身体的话,那么不管什么怪兽,肯定都可以轻松被打败!”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是不是因为我太弱了,最后还是让他不得不消耗力量出手,所以他才会……”

    看着他这副像是被主人丢在家门口的大型犬一样垂头丧气的模样,乌鹭亨子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家伙,心理年龄恐怕比他那张大学生脸还要年轻点,重感情,又单纯,对离别这种事显然还没学会怎么处理。

    她想起井田井龙出现那晚,程理得知对方是历史人物时那兴奋又崇拜的样子,就像找到了偶像的小粉丝。

    现在偶像为了帮自己而彻底消失,他会感到失落和自责,再正常不过了。

    “小理,”乌鹭亨子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其实,井田井龙先生在被你带回家的那天晚上,他就主动找我聊过几句。”

    “啊?”程理一下子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些,“井田先生找过你?聊什么?”

    成功把他的注意力从自责中拉出来,乌鹭亨子继续说道,她回想着那天晚上,那个武士残魂说的话:“他告诉我,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状态。”

    “残魂依托在刀剑上,仅靠一点执念存在,一旦宿那鬼被彻底消灭,或者他再次全力出手,这缕残魂也就到了该散去的时刻。”

    她观察着程理的表情,见他又要开口,抢先说道,“他还说,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等待了数百年,就是为了能彻底了结这段因果,亲眼看到宿那鬼被真正地终结。”

    程理听得愣愣的,眼里的自责消退了一些,但还是有些闷闷的:“可是……”

    “还有,”乌鹭亨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程理的眼睛,说出了一句她不确定是不是井田井龙原话。

    但她觉得此刻说出来应该有用的安慰:“他说,像他这样的存在,在很多地方都留有类似的传说和痕迹。”

    “在这个世界的事情结束了,或许在其他需要他的地方,还有未完成的使命在等着他。”

    “所以,谈不上永别,只是暂时分开而已。”她补充道,“说不定哪天,你在别的战场,又能遇到他呢?就像你能遇到我一样。”

    “……好像,也是。”程理眨了眨眼,仔细琢磨着乌鹭亨子的话。

    其他世界还有使命?

    听起来很像那些穿梭多元宇宙的前辈们会做的事情。

    这么一想,井田先生可能并不是“消失”,而是去进行下一段旅途了?

    心里的那份沉重顿时减轻了不少。

    他其实最怕的是因为自己不够强,才导致井田先生不得不“牺牲”。

    如果这只是对方漫长旅程中的一站,那感觉就好受多了。

    看着程理眉头舒展开,眼神也重新变得清亮起来,乌鹭亨子暗自松了口气。

    她不太擅长安慰人,以前在藤原家的时候,安慰别人通常意味着对方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快死了,她只需要保持沉默就行。

    现在这种需要主动开口、还要说得让人心里舒服点的话,对她来说比打一场架还累。

    不过看来效果还行?

    她觉得自己可能意外点亮了某种新技能。

    “另外,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乌鹭亨子趁热打铁,决定用另一件事彻底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轻快的意味。

    “什么好消息?”程理果然被吸引了,身体坐直了些,好奇地看着她。

    刚才的低落情绪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大半,属于年轻奥特曼的那种旺盛的好奇心又回来了。

    乌鹭亨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沉静的夜色和远处零星未熄的灯火,然后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抱在胸前。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那头粉色长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她看着程理,慢慢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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