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议日清晨,议事厅外摆出了五张相互分开的桌案。

    它们不围绕任何人的座位,也不对应方位或阵势。公示牌将其称为五个独立监督席,每席职责、可见材料和退出条件均不相同。监督者之间可以交换已经获准公开的信息,却不能替彼此作决定,更不能因四席同意便抹去一席提出的有效中止理由。

    沈清寒负责证据完整席。

    她只检查材料是否保留原件、来源与修改痕迹,不判断当事人应该接受哪一种结论。试运行期间若有人销毁原件、截去反对意见或把临时标注改成最终裁定,她可以要求立即暂停证据处理。她的古剑留在封套中,唯一写入职责的行动是保护人员撤离和阻止当场毁证;除此之外,不得以武力迫使任何人交出材料。

    秦瑶负责当事人权益席。

    她能查看去除住址后的联系名单,确认每名当事人是否知道材料用途、是否拥有拒绝和申诉渠道。她无权查阅与核验无关的身份细节,也不能因自己与某段历史有关便取得额外决定权。若出现追踪、报复或借公开记录恢复旧有身份束缚的迹象,她可以停止对外披露,并要求把受影响者转入安全联络。

    殷若璃负责术式安全席。

    她只接触经过隔离的副本,辨认读取、誓约和牵引风险。她的意见是一份风险报告,不是最后裁决。发现未知术式时,她可以封闭相应副本,却不能顺势检查无关档案;有人要求她在来源不明时强行破解,她有权退出。退出后,相关环节自动暂停,不能临时换一个愿意冒险的人继续。

    云千雪负责回执与退出席。

    她看不到原始档案内容,只能看到编号、发送时间、接收状态和授权期限。她要确认拒绝确实被送达,撤回不会在途中被改成“暂缓”,沉默不会被登记成默认同意。若通道连续两次无法核验,或发送者不能取得自己的回执副本,她可以关闭新请求入口,已经进入流程的材料转由人工确认。

    苏意晚负责接口审计席。

    她拥有只读日志权限,检查每一次提示由何种输入触发、每一次人工修改由谁确认。她不能借审计之名查看被隔离的私人内容,也不能直接更改结果。若日志出现无法说明的缺口、接口给出来源不明的答案,或有人绕过授权投入材料,她可以切断本次试运行与接口的连接。切断只影响工具使用,不改变任何地方原有秩序。

    江澈不在五席之中。

    他是申请人,也是试运行中被监督的一方。他可以回答质疑、提交补充材料和在风险出现时主动撤回申请,却没有否决监督席暂停决定的权限。轮值记录官还规定,江澈不得召集五席私下形成一致意见;所有协商必须留下公开议程,涉及隐私的部分则由独立记录员密封保存。

    复议开始后,第一项争议便落在“中止”二字上。

    反对者担心五席随时暂停会让流程无法完成。记录官反问,完成是否比避免不可逆损害更重要。申请组最终接受分级中止:单项材料出问题,先停单项;通道或日志出现系统性失真,停止整次试运行;发现有人以流程结果施加强制命令,则撤销批准并启动责任审查。

    第二项争议是监督席能否被替换。

    沈清寒提出,监督不应变成个人的永久位置。每席都应指定替补程序,但替补必须重新声明利益关系、接受相同权限限制。原监督者退出无需证明自己“理由充分”,只需完成手中材料的安全交接;若无法安全交接,相应环节保持暂停。

    秦瑶要求再加一条:当事人可申请某席回避。申请不自动判定监督者有错,却必须由外部复议员处理,不能让被申请回避的人自己驳回。

    五席职责由此不再像五道不可移动的守门人,而是一组可以检查、替换和撤回的程序位置。

    午前,轮值记录官选定拟试运行案例。那是一份下界渡口的旧追索记录,原签发方和撤销方均有存档,两名仍受影响的当事人可以联系,内容不涉及现居地址。现状是旧令虽已撤销,偏远关卡仍偶尔照旧执行,造成药材运输被扣。

    两名当事人分别收到用途说明。一人同意公开自己的受阻经过,另一人只同意匿名核验。秦瑶要求按各自选择处理,不能因为第一人愿意公开便推定第二人也无顾虑。云千雪发送了两份不同回执,明确匿名者可在结果发布前再次缩小授权。

    沈清寒核对三份旧册,发现撤销令日期没有争议,但其中一份抄本少了见证页。她没有把抄本判成伪造,只标注其证据不足,建议最终说明同时呈现完整原件与残缺抄本的流传范围。

    殷若璃确认材料上没有会被读取重新激活的誓约,却发现旧印残留轻微识别牵引。她要求所有核验使用隔离拓片,不接触当事人随身凭据。苏意晚在接口日志里设下用途提醒:只比对日期、印记和签发链,不生成身份推断,不关联其他案件。

    五席随后各自签署职责确认。签名不表示赞成重写结论,只表示愿意在写明的范围内承担监督。每份确认书的到期时间都是三日,任何延长都需重新审议。

    下午,最后一轮匿名质询集中在一个问题上:若试运行证明旧令确已撤销,是否能命令所有关卡立刻服从新记录?

    江澈答道:“申请只能形成可核验的更正说明和送达回执。具体关卡如何执行,要由其合法程序接收并确认。若有人拒不停止已经证实无效的追索,应当进入申诉与责任处理,但这次试运行不能借机取得对关卡的支配权。”

    记录官将回答写入批准条件。她又逐条宣读八项限制:仅处理一个案例;仅使用已授权副本;不接触私人记忆;不扩展关联查询;不把接口提示当作裁决;不因沉默推定同意;任一中止条件触发即暂停;三日后无论完成与否都自动终止。

    五个监督席分别确认自己能够执行相应限制。反对席保留三条异议,其中一条要求结束后由未参与试运行的人复核全部日志。申请组接受,并同意在复核完成前不把结果用作其他案件的先例。

    日落前,轮值记录官盖下印记。

    灰色的“未获批”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范围清楚的小字:准予单案、三日、可中止的有限试运行。批准不追溯此前准备,不自动延续,也不证明其他清单已经成熟。

    沈清寒收起证据目录,秦瑶带走匿名联络表,殷若璃封好隔离拓片,云千雪核对第一份受理回执,苏意晚开启只读审计页。五人没有站到同一个位置,也没有向江澈作出守护承诺。

    她们各自承担不同职责,也各自保留退出权。

    江澈在申请人席签收批准书,先确认三日后的自动终止时间,才把第一项核验请求交给记录官。

    第一次重写申请终于获准开始,但获准的只是一个可以被监督、被质疑、被随时叫停的小范围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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