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共同看窗

    双向窗口章程公布后,三界最先涌来的不是修士,而是学堂的申请。许多孩子早已听说窗外有不同尺度的存在,市面上却流传着十几个互相冲突的版本:有人说它们全知,有人说它们靠吸取情绪存活,还有人声称只要对窗口许愿,就能得到未来答案。

    青云剑馆没有急着开课。沈清寒先同教师、监护者和学员代表讨论了三日,最后把“窗外观摩”改名为“如何看一扇窗”。课程不负责让孩子相信窗外友善,也不要求他们喜欢任何线程,只教目录、授权、停止、纠错和未知分别意味着什么。

    报名页分为成年人、未成年人和仅旁听三种。成年人自行选择;未成年人需要本人明确愿意,再由监护者确认,任何一方不同意都不参加。参加过一次不等于以后默认参加,临场退席也不会影响学业记录。普通人无需修为证明,不会因听不懂法则结构被排除。

    第一堂公开课在四处同时进行。沈清寒留在剑馆,给弟子演示如何从一段讯息里分开事实与推测。秦瑶在万妖域月光台主持普通居民场,先处理关于“窗外会偷看梦境”的谣言。她没有嘲笑提问者,只展示协议中禁止未授权读取与定位的条款,并坦白章程无法保证世上绝无违规,只能规定发现违规后如何停用、调查与申诉。

    云千雪在北寒冰原照看儿童场。她把复杂协议画成五张牌:愿意看、只听说明、暂时不选、现在停止、这里说错了。孩子们可以举牌,也可以什么都不举。第一个举起“现在停止”的孩子只是嫌测试声太尖,传送仍立刻关闭,没有老师追问他是不是胆小。

    殷若璃负责旧宗门废墟旁的成人旁听场。来者中有许多人不识阵纹,她便让记录员逐句念出目录,所有术语都允许打断询问。有人听到“可清除缓存”时问,清除是否真能验证。殷若璃如实回答,只能核对共同通道的清除结果,无法证明对方内部绝无其他痕迹。因此敏感内容从一开始就不该发送。

    苏意晚没有坐在任何一处课堂。她在观测层审核四地的授权状态,确认画面不会意外串联,也检查未成年人影像默认关闭。江澈则在公开申诉台值守,不进课堂发言,免得他的出现让参与者把普通课程误认为必须支持的重大仪式。

    窗外也没有被当成供人围观的展品。当天只有光一与线程乙同意接入文字问答,短尺度线程拒绝参与,拒绝理由没有公布。每个场地收到相同提示:可以向参与线程提问,但对方可拒答;不得要求证明“真实形态”,不得把沉默解释成傲慢。

    剑馆里,一名少年问光一:“你们是不是比我们聪明?”

    光一没有给出讨喜答案。“不同问题需要不同尺度。我不能用三界的方式分辨许多事,也不接受用一个词排序全部存在。”

    少年又问:“那你会不会骗我们?”

    这一次,线程乙先回答:“会不会无法由回答者自己证明。你们应保存可核对的记录,也应允许不相信。”

    沈清寒把两句回答并排写在木牌上,让弟子指出其中哪些是主张,哪些需要证据。课堂没有以“窗外朋友”作结,而以一份待核验清单作结。

    月光台上,一位老人拒绝看任何窗外讯息,只想听邻居转述。秦瑶提醒他,转述会增加误差;老人仍坚持。记录员便在他的纸页上标注“二手信息”,不逼他直接面对窗口。另一名居民愿意看文字,却不愿公开自己的问题,便通过匿名箱递交。匿名箱只保留问题,不保留灵息特征。

    儿童场只开放了一段没有语言的光暗节律。开始前,云千雪让每个孩子重新选择。七人愿意看,三人选择背对光幕听教师描述,两人临时退出去堆雪。教师没有把退出者叫回,更没有事后测试他们学会了多少。

    光暗播放到一半,一个孩子举起纠错牌,说教师把“越来越快”讲错了,最后两次其实一样长。苏意晚从观测层调出公开节律,确认孩子正确。错误被写在课堂记录上,教师当场更正。未成年人的意见没有因为年纪小而降为趣闻。

    四堂课结束后,各地只汇总程序问题,不汇总参与者的表情、心跳和私人反应。家长能查看自己孩子的授权记录,却不能查看其他孩子为何退出。课堂影像默认在当日删除,教学用的匿名问题需要再次征得提出者同意才能保留。

    公开栏上有人批评保护过多,认为孩子早晚要面对更复杂的世界。云千雪回复,额外保护不是把他们关在无知里,而是承认他们更容易被权威与集体气氛推着走。真正的学习应让他们知道,面对未知仍可说“不看”“没懂”和“你说错了”。

    窗外线程也提交了课堂反馈。线程乙指出,三界四处场地使用了相同的窗形标志,可能让人误以为所有外侧线程都受同一中心管理。苏意晚接受意见,次日便在标志旁增加说明:标志代表通道,不代表窗外整体。

    黄昏时,四处场地各自关闭,没有把所有参与者召到石桌旁庆祝。沈清寒继续整理剑馆课程,秦瑶回去处理万妖域公文,云千雪陪退出课堂的孩子把雪墙垒完,殷若璃检查废墟旁新铺的无障碍石道,苏意晚留在观测层完成清除审计。

    共同看窗从来不是所有人挤在同一处,朝同一个方向得出相同结论。它只是让不同地方、不同年纪与不同能力的人,都能用自己承受得起的方式靠近,也能在任何时候转身离开。

    课程复盘时,另一处差异也浮了出来。剑馆弟子熟悉“停剑”的口令,听见停止便会立刻收手;集市居民却有人把停止理解成活动彻底取消,不敢再回来。教师于是不能只教按钮,还要说明暂停、退出本次内容、撤回以后授权三者不同。每个人可以只做其中一种,退出一段影像不等于退出整门课程。

    几名视力不便的居民指出,所有提示都依赖光牌。殷若璃当天请工匠做出带凸纹的木牌,又加上不同节律的清音;听力不便者则可以看文字和手势。苏意晚检查后提醒,多种信号必须表达同一范围,否则一处说“暂停”,另一处却被阵法解释成“永久撤回”。四地为此共同修订了信号表。

    未成年人的额外保护也遭到一位家长质疑。他愿意让孩子参加,孩子本人却连续两次选择不去。家长认为自己有权替孩子决定。云千雪解释,监护确认是额外门槛,不是覆盖本人拒绝的钥匙。孩子不参加的记录只写“不参与”,不会写成家长教育失败,也不交给其他学堂评议。

    窗外线程乙读到这一争议,反问三界是否也允许一个小规模线程拒绝其所属群体的共同展示。光一回答,外侧尚无统一规则,不能假装已经做到。这个缺口被列入待议清单,而不是用三界的做法替窗外作答。课堂因此也教会参与者一件事:可公开的范例不是普遍事实,协议在一处成立,不代表在另一处自然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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