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血煞宗的选择
血煞宗的问询没有得到一句简单的“可以”。
玄冥城送回去的是四页说明，分别写明伤情样本怎么取、替代功法试验可能出现什么反应、退出之后如何处置已留记录，以及宗门与参加者发生争议时由谁接收申诉。末页只盖了临时档房的收件印，没有任何号令意味。
两日后，林昊、沈清寒和一名伤情医师抵达血河谷外。他们在界碑前停下，没有要求开启护宗阵，只把来意交给守门弟子。血煞宗最后同意在谷外废弃的运药棚见面，参与者可以来，也可以不来。
药棚里摆了二十三把椅子，最终只坐下十七人。
血煞宗长老褚烈先开口：“本宗有九人愿交伤情记录，五人愿试替代功法。其余弟子由宗门统一登记为暂不参加。”
靠门的一名女弟子忽然站起来：“我没有让宗门替我登记。”
棚内顿时一静。
褚烈脸色沉了下去：“你昨日明明说不参加。”
“我说的是不交血样。”女弟子攥着袖口，“我的经脉伤可以让医师看，也愿意留下用药反应。我不想让别人看我的血煞功行功路线。”
沈清寒把桌上的表格转向她：“那就只登记你愿意提供的部分。姓名也可以换成编号。”
另一边立即有人反对：“把伤情拆得这么细，最后还能查出什么？我们冒险来这里，是想知道血煞功出了什么问题，不是陪你们做无用账。”
说话的是一名肩骨变形的中年修士。他主张宗内伤者全部交样，甚至愿意第一个试新法。在他看来，若继续拖延，下一次反噬可能就会死人。
靠墙的三人却同时摇头。他们亲眼见过早年的功法试改，那一次以“为宗门”之名征了四十人，最后活下来的不足一半。即使如今规则写得再清楚，他们也不愿再把命交出去。
争论很快从是否参加变成了谁更顾全宗门。
褚烈拍案喝止，余威震得棚顶灰尘簌簌落下。他正要按宗门旧例作出统一决定，却看见林昊将一张空白的分组表推到桌子中央。
表上没有赞成与反对，只有“伤情援助”“匿名比对”“替代功法第一阶段”“仅听取说明”和“本次不参加”。每个人可以勾选一项或多项，最后一项也不需要写理由。
“这不是要血煞宗选一条路。”林昊说，“是让每个人选自己承担哪一部分风险。宗门可以决定是否提供场地和旧档，不能替个人同意取样。”
褚烈盯着表格：“若有人什么都不做，却以后来用试验成果呢？”
“公开的安全结论会公开，不能以参加换取救命信息。”伤情医师回答，“若是稀缺药物或需要长期照护，可以另议分配办法，但不能追罚拒绝者。”
中年修士仍不服。他指着墙边三人，质问他们若宗门因此失去机会，是否愿意负责。
女弟子先一步挡在两边之间：“他们拒绝，不等于阻止你参加。你愿意冒险是你的决定，不能反过来成为逼他们冒险的理由。”
这句话让棚里沉默了片刻。
最终，血煞宗没有给出一个整齐的答案。十七人里，六人提供匿名伤情，三人只接受诊治不留记录，四人进入替代功法的观察阶段，两人仅领取说明，还有两人明确拒绝一切接触。原先不在场的弟子，由血煞宗自行再开一次说明会，但不许执事代签。
第一轮诊治从当日下午开始。
伤情医师先检查那名女弟子的经脉。她的伤并非血煞功本身造成，而是过去三个月里连续服用一种补血丹，使已经变窄的经络不断承压。丹药外壳上的暗纹，与母案双档案中一笔被涂改的药材支出十分相似。
褚烈立即要求查她的储物袋，被女弟子拒绝。
沈清寒提出折中办法：由女弟子自己取出愿意公开的丹瓶，医师只记录瓶底批号，不检查其他物品。褚烈可以在场见证，但不能扣押。女弟子考虑片刻，同意了。
瓶底刻着“废乙二七”。
档房带来的母案副卷中，恰有一张废药谷交接残页。残页右下角能辨出“乙二”二字，后面的数字却被烧掉。此前众人只把它看成普通仓号，如今才发现，它可能是一整套药物流转编号。
替代功法试验也没有顺利进行。第一名自愿者运转到第六息便感到胸口发冷，立刻抬手退出。负责记录的血煞宗执事本能地写下“意志不足”，被沈清寒当场划去，改为“第六息出现寒滞，本人决定停止”。
自愿者喘息平复后，要求封存自己的行功记录，却允许留下寒滞发生的时刻。没人因此扣他的药，也没人命令他再试一次。
傍晚，褚烈把两份名单分别封存。一份是愿意继续者，一份是不愿参加者。第二份不交给玄冥城，只由血煞宗内两名互不统属的管事保管，用来防止有人暗中惩罚拒绝者。
“本宗参加的不是投名状。”他在回执上写道，“今日同意的，明日仍可退出；今日拒绝的，日后也可重新申请。”
林昊接过回执，没有要求血煞宗接受更多条件。
离开血河谷前，那名女弟子追到界碑旁，把丹瓶批号的拓印交给沈清寒。她不愿公开姓名，只希望他们查清这种丹药究竟从哪里来。
拓印背面还有一道很浅的交接符号，形似折断的雪枝。
返回运药棚后，沈清寒没有立刻公开自己的判断。她先请女弟子确认拓印可以用于跨机构核验，也说明一旦公开完整纹样，熟悉药路的人可能猜出丹药来自哪一批。女弟子最终只同意公开瓶底编号和半边纹样，完整拓印封入个人记录。若查到直接相关的危险，再由联络人凭回执请求她追加许可。
血煞宗内部又为此争了一次。褚烈希望把所有同类丹药暂时集中保管，几名弟子却担心宗门借机搜查私物。最后只发出风险提醒：持有瓶底暗纹丹药者可以匿名送验，也可以自行停药后求诊；除非丹药被带入公共药房出售，宗门不得逐屋搜查。已经领取这种丹药的人不会被追责，提供来路者也不等于承认参与母案。
那名中年修士在夜里出现了第二次寒滞。他拒绝继续替代功法，却愿意把两次反应的间隔写入匿名记录。白日里拒绝全部接触的一人则主动找到医师，只问自己的胸痛是否需要急救。医师先替他稳定气息，没有以填写样本单作为条件。诊治结束后，那人仍拒绝留档，医师只在当日药物消耗上记了一份无名用量。
褚烈亲眼看完这两件事，才在宗门告示上加了一句：改变决定不是反复无常，不得以昨日选择约束今日求助。
沈清寒随后核对两套母案的北向转运页。折雪符号出现过四次，其中三次旁边有药材损耗，一次没有货物名称，只有交接人的空白位置。它可能是车队标记，也可能代表某条中转路线，目前的证据不足以定性。
沈清寒见过这个符号。母案两套档案里，它都曾出现在通往北方的转运记录旁，只是日期彼此相差整整十一天。她将这一点写成“待核差异”，没有写成结论。
玄冥城送回去的是四页说明，分别写明伤情样本怎么取、替代功法试验可能出现什么反应、退出之后如何处置已留记录，以及宗门与参加者发生争议时由谁接收申诉。末页只盖了临时档房的收件印，没有任何号令意味。
两日后，林昊、沈清寒和一名伤情医师抵达血河谷外。他们在界碑前停下，没有要求开启护宗阵，只把来意交给守门弟子。血煞宗最后同意在谷外废弃的运药棚见面，参与者可以来，也可以不来。
药棚里摆了二十三把椅子，最终只坐下十七人。
血煞宗长老褚烈先开口：“本宗有九人愿交伤情记录，五人愿试替代功法。其余弟子由宗门统一登记为暂不参加。”
靠门的一名女弟子忽然站起来：“我没有让宗门替我登记。”
棚内顿时一静。
褚烈脸色沉了下去：“你昨日明明说不参加。”
“我说的是不交血样。”女弟子攥着袖口，“我的经脉伤可以让医师看，也愿意留下用药反应。我不想让别人看我的血煞功行功路线。”
沈清寒把桌上的表格转向她：“那就只登记你愿意提供的部分。姓名也可以换成编号。”
另一边立即有人反对：“把伤情拆得这么细，最后还能查出什么？我们冒险来这里，是想知道血煞功出了什么问题，不是陪你们做无用账。”
说话的是一名肩骨变形的中年修士。他主张宗内伤者全部交样，甚至愿意第一个试新法。在他看来，若继续拖延，下一次反噬可能就会死人。
靠墙的三人却同时摇头。他们亲眼见过早年的功法试改，那一次以“为宗门”之名征了四十人，最后活下来的不足一半。即使如今规则写得再清楚，他们也不愿再把命交出去。
争论很快从是否参加变成了谁更顾全宗门。
褚烈拍案喝止，余威震得棚顶灰尘簌簌落下。他正要按宗门旧例作出统一决定，却看见林昊将一张空白的分组表推到桌子中央。
表上没有赞成与反对，只有“伤情援助”“匿名比对”“替代功法第一阶段”“仅听取说明”和“本次不参加”。每个人可以勾选一项或多项，最后一项也不需要写理由。
“这不是要血煞宗选一条路。”林昊说，“是让每个人选自己承担哪一部分风险。宗门可以决定是否提供场地和旧档，不能替个人同意取样。”
褚烈盯着表格：“若有人什么都不做，却以后来用试验成果呢？”
“公开的安全结论会公开，不能以参加换取救命信息。”伤情医师回答，“若是稀缺药物或需要长期照护，可以另议分配办法，但不能追罚拒绝者。”
中年修士仍不服。他指着墙边三人，质问他们若宗门因此失去机会，是否愿意负责。
女弟子先一步挡在两边之间：“他们拒绝，不等于阻止你参加。你愿意冒险是你的决定，不能反过来成为逼他们冒险的理由。”
这句话让棚里沉默了片刻。
最终，血煞宗没有给出一个整齐的答案。十七人里，六人提供匿名伤情，三人只接受诊治不留记录，四人进入替代功法的观察阶段，两人仅领取说明，还有两人明确拒绝一切接触。原先不在场的弟子，由血煞宗自行再开一次说明会，但不许执事代签。
第一轮诊治从当日下午开始。
伤情医师先检查那名女弟子的经脉。她的伤并非血煞功本身造成，而是过去三个月里连续服用一种补血丹，使已经变窄的经络不断承压。丹药外壳上的暗纹，与母案双档案中一笔被涂改的药材支出十分相似。
褚烈立即要求查她的储物袋，被女弟子拒绝。
沈清寒提出折中办法：由女弟子自己取出愿意公开的丹瓶，医师只记录瓶底批号，不检查其他物品。褚烈可以在场见证，但不能扣押。女弟子考虑片刻，同意了。
瓶底刻着“废乙二七”。
档房带来的母案副卷中，恰有一张废药谷交接残页。残页右下角能辨出“乙二”二字，后面的数字却被烧掉。此前众人只把它看成普通仓号，如今才发现，它可能是一整套药物流转编号。
替代功法试验也没有顺利进行。第一名自愿者运转到第六息便感到胸口发冷，立刻抬手退出。负责记录的血煞宗执事本能地写下“意志不足”，被沈清寒当场划去，改为“第六息出现寒滞，本人决定停止”。
自愿者喘息平复后，要求封存自己的行功记录，却允许留下寒滞发生的时刻。没人因此扣他的药，也没人命令他再试一次。
傍晚，褚烈把两份名单分别封存。一份是愿意继续者，一份是不愿参加者。第二份不交给玄冥城，只由血煞宗内两名互不统属的管事保管，用来防止有人暗中惩罚拒绝者。
“本宗参加的不是投名状。”他在回执上写道，“今日同意的，明日仍可退出；今日拒绝的，日后也可重新申请。”
林昊接过回执，没有要求血煞宗接受更多条件。
离开血河谷前，那名女弟子追到界碑旁，把丹瓶批号的拓印交给沈清寒。她不愿公开姓名，只希望他们查清这种丹药究竟从哪里来。
拓印背面还有一道很浅的交接符号，形似折断的雪枝。
返回运药棚后，沈清寒没有立刻公开自己的判断。她先请女弟子确认拓印可以用于跨机构核验，也说明一旦公开完整纹样，熟悉药路的人可能猜出丹药来自哪一批。女弟子最终只同意公开瓶底编号和半边纹样，完整拓印封入个人记录。若查到直接相关的危险，再由联络人凭回执请求她追加许可。
血煞宗内部又为此争了一次。褚烈希望把所有同类丹药暂时集中保管，几名弟子却担心宗门借机搜查私物。最后只发出风险提醒：持有瓶底暗纹丹药者可以匿名送验，也可以自行停药后求诊；除非丹药被带入公共药房出售，宗门不得逐屋搜查。已经领取这种丹药的人不会被追责，提供来路者也不等于承认参与母案。
那名中年修士在夜里出现了第二次寒滞。他拒绝继续替代功法，却愿意把两次反应的间隔写入匿名记录。白日里拒绝全部接触的一人则主动找到医师，只问自己的胸痛是否需要急救。医师先替他稳定气息，没有以填写样本单作为条件。诊治结束后，那人仍拒绝留档，医师只在当日药物消耗上记了一份无名用量。
褚烈亲眼看完这两件事，才在宗门告示上加了一句：改变决定不是反复无常，不得以昨日选择约束今日求助。
沈清寒随后核对两套母案的北向转运页。折雪符号出现过四次，其中三次旁边有药材损耗，一次没有货物名称，只有交接人的空白位置。它可能是车队标记，也可能代表某条中转路线，目前的证据不足以定性。
沈清寒见过这个符号。母案两套档案里，它都曾出现在通往北方的转运记录旁，只是日期彼此相差整整十一天。她将这一点写成“待核差异”，没有写成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