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记录刚在东门档房封好,门外便送来一封黑边回函。回函来自天魔殿。三人昨日查询十三年前转运路线时,曾依公开目录向几处可能保存旧阵记录的机构递交复核意向。天魔殿是其中之一。回函写得直接:拒绝开放主峰,拒绝查看吞灵阵总图,也不接受来客在殿属山道上自行探查。若三人愿意,只可于城西公共驿站查看一块早已移交城议档的旧阵残片,时限半个时辰;天魔殿派一名代表在场,代表有权在出现越界读取时终止展示。殷若璃把信看完:“他们把能拒绝的全拒绝了。”“这正是答复。”沈清寒道,“主峰不在合作单里,我们没有进入权。”江澈问值房人:“公共驿站的残片,来源是否可核?”“移交记录齐全。十三年前,它曾装在乌桥至玄冥城的临时聚灵车上,后来因阵纹损坏拆下。天魔殿只承认残片属于旧式聚灵阵,不承认它与断约有关。”值房人把新的单次申请放上桌,“这不是合作单自动开启的项目。三位若要去,仍需分别确认。”殷若璃没有因母案线索便抢先落印。她先要求把“拒绝主峰视为有效边界”“不得从残片反向追踪天魔殿阵路”写进附注。沈清寒增加一条:“观察限于残片公开表面,不以剑意破开封层。”江澈则写明地点记忆若牵涉未授权身份,只记录无身份特征的现象。三人确认后,才在日落前赶到城西驿站。旧驿站仍供往来车队歇脚,复核室设在前院,不需要踏入任何宗门领地。天魔殿代表是一名灰袍老人,自称冯简。他带来两名城议档记录人,却没有带弟子,也没有摆出威压。“止步线在黄绳外。”他指向地面,“残片放在绳内石台。你们可看,不可取,不可将灵识探入断面。若不同意,现在便取消。”江澈看向殷若璃和沈清寒。两人分别表示接受。石台上的残片只有半尺长,通体乌黑,表面阵纹像被高温烧熔过。它并不邪异,主体仍是常见的聚灵回路,只在边缘多出三道细小旁路。旁路一端接向聚灵核心,另一端原本似乎连着某种稳定心神的清音石。如今清音石不在,接口处留着人为刮除的痕迹。沈清寒站在黄绳外观察许久,剑始终留在鞘中。她只释放一缕极细剑意,贴着自己这一侧的空气掠过,以灵气回响辨认残片表面纹路。剑意没有碰到石台,更没有越过止步线。“主回路负责聚灵,旁路不是增加灵气。”她说,“至少从外层看,它更像把某种波动引向清音石。”“你确定是清音石?”冯简问。“不确定。接口尺寸相近,也可能是别的安神器物。”她把两种可能都写下。殷若璃盯着那几道刮痕:“是谁拆掉的?”“移交前就不存在。”冯简答,“天魔殿没有可公开的经手记录。”“这句话只代表你无权公开,还是记录不存在?”“前者。”冯简并未掩饰,“我拒绝回答经手人。”殷若璃握笔的手停了一下,最终只记下拒答,没有逼近黄绳。江澈先向城议档记录人确认残片允许进行何种地点读取。对方拿出原移交授权:“只允许读取残片在公共驿站封存后留下的无身份环境信息,不允许追溯移交前所见人物。若无法切分,就不能启动。”“能切分。”江澈道,“但所得只会是残片对周围灵气的响应,不是十三年前的现场。”他站在线外,将手按在与石台相连的公开测量铜板上。天道接口顺着铜板记录阵纹当前的细微变化,没有越过封层去抓取旧人记忆。最先出现的是一阵重复的灵气脉冲。驿站中有人争吵时,残片旁路的震幅会变大;有人惊惧或愤怒时,聚灵主回路吸入的躁烈灵气也随之增加。可当屋内恢复平静,残片自身并不产生新的情绪痕迹。它更像一面会把已有波动推高的回音壁。江澈要求两名记录人做一项简单对照:一人平静诵读账目,另一人回忆一段令人焦躁的赶路经历,但不说具体人名。所有人自愿参加,也可随时停止。两次测量中,前者只令主回路轻微亮起,后者则使三道旁路同时震动。换另一名记录人重复,结果方向相同,幅度却不同。“只能说明它会响应现场已有的情绪波动。”江澈收回手,“不能证明十三年前也是如此,更不能证明异常灵气从不影响人的判断。”沈清寒接着道:“也不能说它制造了愤怒。至少这块残片显示,它放大的是已经存在的波动。”冯简看了三人的记录,第一次主动开口:“天魔殿旧说认为,西域灵气会显出人心本相。你们准备把它写成什么?”“初步证据:它会放大负面情绪,不足以证明它制造负面情绪。”江澈道,“‘本相’是解释,不是观察。”殷若璃抬眼:“若有人在恐惧里被它推得更恐惧,最后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事,那件事仍由他负责,但不能假装阵法没有推过。”冯简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只提醒半个时辰已到。三人立即停笔,将残片原样留在黄绳内。沈清寒收回全部剑意,江澈交还测量铜板,殷若璃则在离场单上注明天魔殿拒绝开放主峰的决定全程得到尊重。冯简核过后盖印:“今日展示到此结束。第二次申请是否接受,天魔殿明日另答。”“你们仍可以拒绝。”江澈说。“当然。”老人收起回函副本,“你们也可以不再申请。”第一日的合作在酉时结束。三人没有趁夜赶往下一处地点,而是回到东门档房,各自在隔开的桌边写当日解释。江澈写道:旧暖道曾出现异常灵气,伤情样本显示修士以高代价适应环境,阵片则对已有情绪呈放大反应,三者可能相关,但证据不足以连成因果。沈清寒写道:目前只能确认暖道石层受过震动、血炼样本存在多种自愿选择、阵片外层旁路具有响应差异;时间顺序、操作者与断约命令仍缺证。殷若璃写得最短:可疑转运编号或与母案有关,亦可能无关;若异常灵气放大了当夜恐惧,也不能替任何经手人免除隐瞒或毁档之责。三份解释互不覆盖,一同封进第一日记录袋。值房人提醒他们,第二日开始前,任何人都可以退出;选择继续,也只意味着可以审阅新回函,不代表同意前往乌桥、旧暖道门或天魔殿的任何新地点。殷若璃先拿起自己的合作单:“我明早再答。”沈清寒点头:“我也是。”江澈没有要求当场统一意见。他们在档房门口分开,各自带走经过核验的副本。夜色下,玄冥城灯火一盏盏亮起。第一天没有人得到完整真相,也没有人因掌握一块残片便获得通行所有地方的理由。三人只是确认了同一件更难处理的事:西域灵气并不凭空造出人心中的恶,却可能让恐惧、愤怒与占有变得更响。至于第二日是否继续,要等每个人在没有同伴催促的情况下,重新作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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