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虎观察了一下院里的情况,人不知道躲在哪里。

    他也不敢贸然冲进去。—— 人家手里攥着炸药,硬闯进去,碰上了就是一条命的事。

    他是保卫处的处长,知道太多因为一个冲动,把整盘棋都搭进去的教训。

    这一进一出之间,差的可不是一步半步。

    他在院门外站定,仔细打量院里的布局

    这院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堆着菜筐、柴火垛、还有几间库房,随便哪个角落都能藏人。

    院子里没人,但正对着后门的那间小屋窗户后面,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这时太阳正毒,把院里的青砖地晒得发白,空气里浮着一层热腾腾的水汽,连风都停住了。

    他回头,冲身边的人低声道:“去,把闫阜山给我喊来。”

    又让人对里面喊话,让他们出来投降,再不投降就冲进去,到时候都得死。

    喊了几遍,院里仍旧没动静。那喊话声,像是砸进了一潭死水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李大虎摆摆手,让喊话的停了,别白费嗓子。他清楚,光靠喊,喊不出个结果来。

    屋里头,那两个特务,心里头其实也清楚,自己这回是完了。

    来的时候,为了应付厂门口的检查,他们身上压根没带武器。

    厂里那道岗哨查得严,铁器、火器,一样都过不了门。

    他们唯一的依仗,是绑在女特务身上的那个炸药包。

    那炸药包,还是个需要对接引信才能引爆的 —— 像一条皮带,左右各有一个头,缠在腰上。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只要把左右的接口,咔哒一声对上,就能引爆。

    此刻,那女特务正缩在墙角,两只手各攥着一个接口,指节都攥得发抖。

    她眼睛通红,嘴唇紧抿,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随时准备把两个接口对上,跟敢进院子的人,同归于尽。

    李大虎虽然隔着院门,看不见里头的情形,可他不傻。他心里头清楚得很,这种要自爆的主儿,不能刺激,越刺激越拧巴。

    你越逼她,她越觉得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那女特务这会儿,心里头肯定也在不停地给自己打气 ——“死就死了,拉上几个垫背的”。

    可自我激励这种东西,就跟绷紧的弦一样,绷得太久,总有松的时候。

    她越念叨,心里头那口气,就越泄得快。

    拖得越久,她心里头那点必死的决心,就越是外强中干。

    真到了那一步,她攥着接口的手,说不定就自个儿先抖了。

    李大虎琢磨着,真要是能拖到最后,说不准,还真能像后世那样,找个谈判专家来劝降 —— 不费一枪一弹,把人劝出来。

    这么想着,他心里头有了主意:先耗着,喊话,攻心,磨磨她的锐气。

    就在这时,段书记他们赶到了。

    段书记是听说这边出了事,一路小跑过来的。他快步走到近前问:“大虎,情况怎么样?”

    李大虎立正,简要报告:“段书记,杨厂长,李厂长。两个人,一男一女。身上没带武器。但是 ——” 他压低声音,“那个女的,我们怀疑,她肚子上缠的是炸药包。”

    一听到 “炸药包” 三个字,段书记、杨厂长他们,都是浑身一震。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东西,真要是响了,这一片厂区,都得跟着倒霉。几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付山宝更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脚步都有些发虚,后背不自觉地靠到了墙上。”

    这就是上过战场和没打过仗的区别。

    段书记、杨厂长、李怀德这些人,都是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

    听到 “炸药包”,他们脑子里头一个反应是 —— 会不会炸坏了厂里的建筑和机器?

    会不会伤着工人?血性还在。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战场上生死见多了,一个炸药包,还不至于让他们变了脸色。

    而付山宝,年轻,有热情,可没见过血。

    一听炸药包,腿就先软了半分。

    他只是缺少打磨的,真送到战场上,见几回生死,见几回血,慢慢就成熟了。

    眼下这一遭,虽说凶险,可对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来说,倒也算是一次难得的历练。

    三个领导听到有可能有炸药包后,开始疏散附近的人员。

    三个领导回过神来,不敢大意,当即开始疏散附近的人员。

    段书记转身,快步回了办公楼,一边走一边吩咐秘书:“通知各办公室,都待在屋里,别出来,离窗户远点!对方身上有炸药包!要是响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别让震碎的玻璃碎片给伤着。都把窗户关上,门关严实!”

    杨厂长则赶往车间,让各车间的工人们,都做好防备,别往二食堂这边凑,别围观,别添乱。

    一个车间一个车间地嘱咐过去,嗓子都喊得有点哑。可工人们一听又有特务,反倒是跃跃欲试了。

    李怀德呢,负责通知各仓库和后勤单位,让他们该守的守好,该撤的撤远。

    他自己则守到了育红班门口,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就地守着。这地方他自己守着放心。

    他那副架势,把门口守卫的战士弄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 领导就坐在跟前,这岗,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大气也不敢喘。

    育红班里,大凤这些老师们,也接到了通知,都把孩子拢到一处,看好孩子,等消息。

    孩子们不明所以,只当是大人们有事,倒也乖巧,不吵不闹。

    大凤一边搂着几个小的,一边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心里头七上八下。

    直到听说李怀德说,傻柱已经被许大茂喊出来了,大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李大虎看到该疏散的都撤了,准备再喊一次话。喊话这事,他还真没干过。他问小陈:“这喊话让投降,都咋喊啊?”

    小陈也挠头,拿不准:“我也没喊过,平时也就是…… 也就是那些‘站住’‘不许动’之类的,这劝人投降,我还真没试过。”

    一旁的许大茂接话:“我放电影,都是反动派喊让咱们投降。咱们这边,一般喊缴枪不杀。”

    崔大可一听,凑上来接话:“电影里喊的,咱们把名字一换,不就得了?”

    李大虎道:“怎么换?”

    崔大可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学着那腔调,拖着长音喊起来:“国军特务们 ——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 跑不了了!只要你们投降,我们也是优待俘虏的!反抗是没有出路的!投降吧!我们这边,吃香的喝辣的 ——金票大大的。”

    他这话一出,院子里先是一静,随即 “哄” 地一声,全乐了。

    这么严肃的当口,崔大可愣是把大家给逗笑了。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连那几个端着枪、绷着脸的保卫员,也忍不住咧了嘴,枪口都不自觉地垂了几分。

    崔大可自己,被笑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脸都红了,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

    李大虎也忍不住笑了,又绷住,道:“别说,你挺有那个架势。就是怎么听,都不像咱们这边的 —— 跟国民党劝降似的。”

    他这一句,又是逗起一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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