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搁从前，谁能想到这光景？
屈突盖缓声道：“你也别太拼，身子骨再硬，也架不住天天熬。”
“无妨。”长孙无忌摆摆手，话出口才觉不对，忙补一句，“我是说，年轻时候多扛些，往后才不慌……绝不是嫌您老……”
屈突盖哈哈一笑，摆手打断：“行啦，我还不懂你？人嘛，不服老不行。可王上用得着，老骨头还能挺一挺！”
长孙无忌也笑了。两人共事多年，话不用说透，心早照得亮堂。
说笑间，马车已驶入洛阳东门。
街上人声鼎沸，车马穿流，酒旗招展，货郎吆喝，烟火气扑面而来。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参政总衙门前。
“大人，到了。”
长孙无忌掀帘跃下，屈突盖紧跟着落地。
“屈突大人，您先归府歇着，衙门里这些，我来理。”
屈突盖脸一沉：“长孙大人，这话，是当我真动不了了？”
长孙无忌赶紧摇头：“不敢不敢！”
“那就一块儿干。”屈突盖拍拍他肩，率先跨进门槛。
一路遇见同僚，拱手寒暄，笑意自然，毫无隔阂。
转眼进了大堂，果不其然……公案堆得老高，卷宗摞得歪斜，朱砂笔还搁在砚边，墨迹未干。
屈突盖挑眉：“看来，咱们这趟回来，正赶上‘忙’字开头。”
长孙无忌抄起最顶上一本，翻开来，纸页沙沙作响：“忙才踏实。闲着，反倒心慌。”
“那就开干。”
两人各自落座，提笔蘸墨，摊开一份份公文……
豫州春耕已备种九成，司州各乡农具调度完毕，河渠疏浚进度过半……
一行行字，一页页纸，全是活泛泛的实情。
春耕新政落地后，豫州、司州荒地开垦规模空前，收成眼见着往上蹿。“长孙大人您瞧，这春播的苗头真旺，今年定是个丰年！”
长孙无忌眼睛一亮，连连颔首。
“可不是？粮产稳增，军需粮秣再不用发愁。”
“全仗王上这新策落地生根啊……服气，真服气！”
一提王上，两人脸上都泛起光来。
“我军能这么快扎下根、铺开摊子，哪一桩离得开王上运筹？”
相视一笑，话不用多说，那份敬重早写在眉梢眼角。
眼下豫州、司州已稳住阵脚，势头一天比一天猛；新占下的荆州一带，也渐渐安顿下来。南边大局，正越走越顺。
两人在衙门里忙活了一整个下午，总算把堆成山的公文理清了。“吁……”
齐齐长舒一口气。
“可算撂下担子了！若没屈突大人搭把手，本官怕是要熬到鸡叫。”
屈突盖立马摆手，嘴一咧：“长孙大人这话就见外了……分内事儿，哪儿用谢？”
长孙无忌笑着拱手：“是下官嘴笨，糊涂了。”
屈突盖摆摆手，干脆利落：“那今儿晚上你掏钱，咱喝痛快！”
“好！求之不得！这些日子连轴转，骨头缝里都透着累，正好松快松快。”
“走，我请客，馆子里坐定！”
“走！”
两人刚迈出门槛，骆思恭一身飞鱼服，笑意盈盈迎面进来。
“哟，二位大人刚忙完？巧了，本官这儿有两封急信，顺道捎来。”
长孙无忌赶紧迎上去：“骆大人辛苦，快请进！”
骆思恭摆摆手，只从怀中抽出两份封好的文书：“信送到，人就不耽搁了。”
话音未落，转身便走，袍角一扬，人已出了院门。
长孙无忌和屈突盖对望一眼，摇头直笑。
“锦衣卫的弟兄，还是这股子利索劲儿。”
“唉，我连酒碗都备好了，他倒先撤了。”
“快拆信，看看前线又传什么好消息！”
长孙无忌回到堂上，拆开火漆，扫了几眼，朗声一笑：
“好！捷报又来了！”
“王上已拿下并州全境，眼下正围攻冀州，势如破竹！”
“岳大人那边更猛……南郡、武陵郡全数克复，大军已整装待发，准备南下！”
屈突盖听着听着，眼眶一下子热了，声音有点发颤：“太好了……冀州一落，天下大势，咱们就攥在手里了！”
长孙无忌用力点头：“没错！北方半壁若定，当年曹公所谋之事，咱们也该接着干了。”
屈突盖笑着接话：“长孙大人，王上要的可不是半壁江山……是整个九州！”
“拿下北地，便是与隋室决一死战之时。岳大人在南边扫清门户，等我主力挥师南下，那是摧枯拉朽，挡不住！”
长孙无忌胸中滚烫，哪还用多说？
“决战不远了……太平盛世，就在眼前！”
两人越聊越热络，话匣子打开，不知不觉天色已暗。
“长孙大人，这光景，今儿这酒，非得多灌几碗不可！”
“正合我意！好久没碰酒盏了，今儿定要尽兴！”
“请！”
两人并肩步出衙门，走在洛阳城的夜街上。
虽已入夜，街巷里却灯火不熄，人声不断。小贩们收摊归家，兜里揣着沉甸甸的铜钱，脸上笑纹都压不住。
“王二，今儿卖得咋样？”
“卖光了！赚得不少，赶紧买斤肉回去，让娃们尝尝荤腥！”
“哈，巧了，我也正想买肉！一块儿走！”
“跟着汉王，真是活出了人样……有饭吃、有肉嚼，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可不是？汉王的政令，就是咱老百姓的活命稻草！”
俩汉子边走边笑，笑声爽朗，满是烟火里的踏实劲儿。
这时，一个挑担老汉路过，朝他们扬声喊：“买肉快去！晚了可就只剩骨头渣喽！”
长孙无忌与屈突盖恰巧瞧见这一幕，相视而笑。
“长孙大人，您说，搁从前，谁能想到这光景？”
屈突盖轻叹一声：“老夫记得清楚……隋室当道时，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洛阳城里饿殍遍地，墙根下冻毙的、饿死的，闭眼都是。”
他手指微微攥紧，声音低了些：“年年加征，地里刨不出三升粮，税吏上门，连锅都端走……一年到头，忙死累死，连口饱饭都捞不着。”
长孙无忌默默听着，眼前浮起旧日长安：街角蜷缩的乞丐，有老人、有孩子，还有抱着婴孩的妇人，眼神空荡荡的，像被抽走了魂。
“无妨。”长孙无忌摆摆手，话出口才觉不对，忙补一句，“我是说，年轻时候多扛些，往后才不慌……绝不是嫌您老……”
屈突盖哈哈一笑，摆手打断：“行啦，我还不懂你？人嘛，不服老不行。可王上用得着，老骨头还能挺一挺！”
长孙无忌也笑了。两人共事多年，话不用说透，心早照得亮堂。
说笑间，马车已驶入洛阳东门。
街上人声鼎沸，车马穿流，酒旗招展，货郎吆喝，烟火气扑面而来。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参政总衙门前。
“大人，到了。”
长孙无忌掀帘跃下，屈突盖紧跟着落地。
“屈突大人，您先归府歇着，衙门里这些，我来理。”
屈突盖脸一沉：“长孙大人，这话，是当我真动不了了？”
长孙无忌赶紧摇头：“不敢不敢！”
“那就一块儿干。”屈突盖拍拍他肩，率先跨进门槛。
一路遇见同僚，拱手寒暄，笑意自然，毫无隔阂。
转眼进了大堂，果不其然……公案堆得老高，卷宗摞得歪斜，朱砂笔还搁在砚边，墨迹未干。
屈突盖挑眉：“看来，咱们这趟回来，正赶上‘忙’字开头。”
长孙无忌抄起最顶上一本，翻开来，纸页沙沙作响：“忙才踏实。闲着，反倒心慌。”
“那就开干。”
两人各自落座，提笔蘸墨，摊开一份份公文……
豫州春耕已备种九成，司州各乡农具调度完毕，河渠疏浚进度过半……
一行行字，一页页纸，全是活泛泛的实情。
春耕新政落地后，豫州、司州荒地开垦规模空前，收成眼见着往上蹿。“长孙大人您瞧，这春播的苗头真旺，今年定是个丰年！”
长孙无忌眼睛一亮，连连颔首。
“可不是？粮产稳增，军需粮秣再不用发愁。”
“全仗王上这新策落地生根啊……服气，真服气！”
一提王上，两人脸上都泛起光来。
“我军能这么快扎下根、铺开摊子，哪一桩离得开王上运筹？”
相视一笑，话不用多说，那份敬重早写在眉梢眼角。
眼下豫州、司州已稳住阵脚，势头一天比一天猛；新占下的荆州一带，也渐渐安顿下来。南边大局，正越走越顺。
两人在衙门里忙活了一整个下午，总算把堆成山的公文理清了。“吁……”
齐齐长舒一口气。
“可算撂下担子了！若没屈突大人搭把手，本官怕是要熬到鸡叫。”
屈突盖立马摆手，嘴一咧：“长孙大人这话就见外了……分内事儿，哪儿用谢？”
长孙无忌笑着拱手：“是下官嘴笨，糊涂了。”
屈突盖摆摆手，干脆利落：“那今儿晚上你掏钱，咱喝痛快！”
“好！求之不得！这些日子连轴转，骨头缝里都透着累，正好松快松快。”
“走，我请客，馆子里坐定！”
“走！”
两人刚迈出门槛，骆思恭一身飞鱼服，笑意盈盈迎面进来。
“哟，二位大人刚忙完？巧了，本官这儿有两封急信，顺道捎来。”
长孙无忌赶紧迎上去：“骆大人辛苦，快请进！”
骆思恭摆摆手，只从怀中抽出两份封好的文书：“信送到，人就不耽搁了。”
话音未落，转身便走，袍角一扬，人已出了院门。
长孙无忌和屈突盖对望一眼，摇头直笑。
“锦衣卫的弟兄，还是这股子利索劲儿。”
“唉，我连酒碗都备好了，他倒先撤了。”
“快拆信，看看前线又传什么好消息！”
长孙无忌回到堂上，拆开火漆，扫了几眼，朗声一笑：
“好！捷报又来了！”
“王上已拿下并州全境，眼下正围攻冀州，势如破竹！”
“岳大人那边更猛……南郡、武陵郡全数克复，大军已整装待发，准备南下！”
屈突盖听着听着，眼眶一下子热了，声音有点发颤：“太好了……冀州一落，天下大势，咱们就攥在手里了！”
长孙无忌用力点头：“没错！北方半壁若定，当年曹公所谋之事，咱们也该接着干了。”
屈突盖笑着接话：“长孙大人，王上要的可不是半壁江山……是整个九州！”
“拿下北地，便是与隋室决一死战之时。岳大人在南边扫清门户，等我主力挥师南下，那是摧枯拉朽，挡不住！”
长孙无忌胸中滚烫，哪还用多说？
“决战不远了……太平盛世，就在眼前！”
两人越聊越热络，话匣子打开，不知不觉天色已暗。
“长孙大人，这光景，今儿这酒，非得多灌几碗不可！”
“正合我意！好久没碰酒盏了，今儿定要尽兴！”
“请！”
两人并肩步出衙门，走在洛阳城的夜街上。
虽已入夜，街巷里却灯火不熄，人声不断。小贩们收摊归家，兜里揣着沉甸甸的铜钱，脸上笑纹都压不住。
“王二，今儿卖得咋样？”
“卖光了！赚得不少，赶紧买斤肉回去，让娃们尝尝荤腥！”
“哈，巧了，我也正想买肉！一块儿走！”
“跟着汉王，真是活出了人样……有饭吃、有肉嚼，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可不是？汉王的政令，就是咱老百姓的活命稻草！”
俩汉子边走边笑，笑声爽朗，满是烟火里的踏实劲儿。
这时，一个挑担老汉路过，朝他们扬声喊：“买肉快去！晚了可就只剩骨头渣喽！”
长孙无忌与屈突盖恰巧瞧见这一幕，相视而笑。
“长孙大人，您说，搁从前，谁能想到这光景？”
屈突盖轻叹一声：“老夫记得清楚……隋室当道时，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洛阳城里饿殍遍地，墙根下冻毙的、饿死的，闭眼都是。”
他手指微微攥紧，声音低了些：“年年加征，地里刨不出三升粮，税吏上门，连锅都端走……一年到头，忙死累死，连口饱饭都捞不着。”
长孙无忌默默听着，眼前浮起旧日长安：街角蜷缩的乞丐，有老人、有孩子，还有抱着婴孩的妇人，眼神空荡荡的，像被抽走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