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公,您可安好?”

    文武们抢步上前,声音里裹着焦灼。

    唐公若倒,这支唐军,怕是要散了魂。

    “无妨,诸位稍安。”

    李渊抬手虚按,径直走向主位,袍角翻飞,气度依旧如山。

    “喏!”

    众人应声肃立。不少目光悄悄掠向李世民,有揣测,有怜悯,也有藏不住的快意。

    “议事之前,本公先宣一事。”

    这话不是一时气话——李渊要当着满帐人,把话说死。

    “二公子所兼各职,即刻罢免。”

    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青砖上,嗡嗡回响。

    “父亲真动了杀心……”

    李世民垂着眼,喉结滚动,只牵出一抹苦涩的笑。

    “罢免?”

    帐内霎时静了一瞬,无数道视线如针般扎向他。

    “唐公英明!”

    裴寂带头高呼,声震梁木。

    附和者多是东宫旧属,尤以王君廓嗓门最亮,字字铿锵。

    “唉……”

    侯君集仰头望帐顶,长叹一声,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他是二公子帐下老将,这一声叹,是替人不平,更是替自己憋屈。

    “痛快!早该摘了他的印绶!”

    一众拥立大公子的将领眉眼舒展,暗自击节。

    谁不知太平关那一役?眼睁睁看着大哥被围,二公子按兵不动——唐军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唐公都肯低头求援,他偏要孤傲到底,这不是打自家耳光,又是什么?

    “我明明没做错……大哥,真能救下来……”

    李世民攥紧袖口,指节泛白,再不开口。

    职虽免了,人还能坐在这儿,可再没人听他一句建言。

    “言归正传——接下来,如何行事?”

    李渊深吸一口气,背脊挺直如枪。

    “血债血偿!”

    裴寂须发皆张,第一个拍案而起。

    “对!踏平太平关,让汉军知道,惹了我唐军,是何下场!”

    张士贵横眉怒目,甲叶哗啦作响。

    满帐杀气腾腾,人人眼里烧着火——谁不是百战宿将?何时被人耍得团团转过?

    奇耻大辱!若不剁了曹封,这口气,咽不下,也吐不出!

    “好!”

    李渊扫过一张张铁青的脸,心头已有决断:此仇非报不可。

    更难得的是,上下一心,无人迟疑。

    “既如此,破敌之策,诸位可有良方?”

    他目光如炬,投向众人。

    “呼……”

    长孙无忌与杜如晦对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羞愤归羞愤,唐军还没失了章法。

    满帐文武齐齐屏息,胸膛起伏,各自凝神推演——怎么打,才能打得准、打得狠、打得赢。

    “唐公,汉军确需教训,但太平关,不可硬闯。”

    张士贵抱拳,声音沉稳。

    “正是。汉军能立住脚,绝非浪得虚名,各方密报,也早有印证。”

    侯君集接话,语气慎重。

    若一头撞进太平关,胜负难料,损兵折将反为不智。

    “嗯。”

    李渊颔首,目光沉静——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末将以为,不如先派一支精锐佯攻汉军,摸清其虚实,再图后计。”刘政会略一沉吟,拱手进言。

    “末将赞同,佯攻务必稳扎稳打,切忌冒进。”

    张士贵紧跟着点头附和。

    “好!就照诸位的意思办。”

    李渊斩钉截铁,毫不拖泥带水。

    表面镇定自若,可心头那团火,早烧得五脏生烟。

    “明日一早,直扑太平关——我要亲眼看看,汉军到底有几斤几两!”

    号令出口,掷地有声。

    “喏!”

    帐中李唐文武齐声应诺,甲胄铿锵。

    “可惜……一步好棋,就这么落空了。”

    李世民垂眸掩住眼底失望,暗叹一声。

    若依他原定之策,趁汉军布防未稳、援兵未至,三鼓而上,太平关早已插上唐旗。如今战机稍纵即逝,再想强取,怕是要血流成河。

    可父亲已拍板定案,他纵有千般筹谋,此刻也只得缄口不言。

    “既然是试探,那就试个痛快!明日,给我往死里打!”

    张士贵咬牙低吼,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话音未落,众人已纷纷离帐,奔向各营点兵调将,整备明日攻城器械与阵列。

    “廷进!”

    次日天刚破晓,唐军十万铁甲如黑潮奔涌,浩荡压向太平关。

    旌旗蔽日,蹄声震野,光是那股肃杀之气,便叫人脊背发凉。

    “唐军到了。”

    立于太平关垛口远眺,但见乌云翻涌、山岳欲倾,真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可城头汉军将士却个个挺立如松,几位文武亦神色沉静,无半分慌乱。

    “踏!踏!踏!”

    沉重的军靴踩在夯土道上,唐军止步于关前三百步,鸦雀无声。

    风掠过战旗,猎猎轻响——这寂静比喊杀更慑人,仿佛弓弦拉满,只待一触即发。

    李唐诸将目光如刀,冷冷钉在城头,只等李渊一声令下,便挥军踏碎关门。

    “嗡——嗡——”

    低沉的机括声骤然响起,八牛炮弩齐齐昂首,粗如儿臂的巨矢寒光刺目。

    每具炮弩后,二十名背嵬军肃立如铁,双手按在弩机之上,纹丝不动。

    “王上,炮弩俱已就位。”

    董先大步上前,抱拳禀报。

    “嗯。”

    曹封负手而立,面不改色,目光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敌阵,竟似闲庭信步。

    “汉军架床弩了。”

    唐军阵中有人低声议论,并不意外。

    守城用床弩,本就是常理。

    谁也没料到,这“常理”,转眼就成了催命符。

    “攻!”

    仇人相见,怒火焚心。李渊长剑出鞘,寒光一闪,令下如雷。

    “杀——!”

    侯君集与张士贵齐声嘶吼,原本凝滞的唐军霎时活了过来!

    呐喊震裂长空,士兵双目赤红,扛着云梯、推着登云车,如决堤洪流,直撞太平关城墙!

    昨日李渊当众受辱,他们脸上同样火辣辣地疼,这口气,憋得太久太狠。

    “上城!”

    登云车轰然抵墙,云梯重重搭上女墙,唐军攀如蚁附,争先恐后往上涌。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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