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是我想多了。”

    虞世基轻叹一声,低头退半步。

    “启禀陛下,裴仁基父子、贺若弼求见。”

    苏亶上前奏报。

    “宣。”

    今日除等苏威,杨广更在等这几人。

    要压汉军,就得用最硬的拳头。

    “裴仁基?”

    宇文化及心头一跳。本以为陛下会稍作分权,没想到直接调来裴家父子。

    “贺若弼?陛下竟真听了举荐……”

    苏威脸上掠过一丝意外。此人他认得,更清楚其过往。

    “裴元庆?比我还年轻的上将?”

    宇文成都目光已投向殿门。

    “朕不会再容一家坐大。”

    杨广扫过群臣,语气沉静。血的教训摆在眼前,他如今信的是制衡,不是恩宠。

    “臣裴仁基、裴元庆,叩见陛下。”

    先入者身形挺直,身后少年束甲肃立。

    “臣贺若弼,叩见陛下。”

    后至者须发灰白,躬身时肩背微颤,却无半分颓态。

    “果然是他们。”

    满朝文武眼神一滞。

    “免礼。”

    杨广颔首。

    “谢陛下。”

    三人未动。裴元庆尚无职衔,贺若弼未复原爵,裴仁基亦未授印,自然不便就位。

    “召你们来,只为一件事……彻底击溃汉军主力。”

    杨广直入正题。

    “贺若弼,你昔日言语失度,朕念你开国之功,予你戴罪立功之机。可服?”

    “罪臣伏服。今日得蒙召见,唯陛下所命。”

    多年幽禁,早已磨去棱角。他声音不高,字字落地。

    “即日起,授你前将军,统步军三营。”

    贺若弼默然片刻,重重顿首:“罪臣谢恩。”

    一营万人,三营三万……这不是虚衔,是实打实的兵权。

    “裴仁基,擢为阵前上将军,节制骑步混编五营。其子裴元庆,暂隶帐下听令。”

    杨广顿了顿,“战时有功,再议升迁。”

    “诺!臣遵旨。”

    裴仁基声如铁铸,毫无迟疑。

    “李渊那蠢货,害人不浅!早死几年,哪来今日麻烦!”

    宇文化及垂眸掩面,牙关咬紧,低语无声。

    十四

    皇帝亲率的骑步军中,兵权已由方才二人与罗艺分掌,他手中所余,几近于无。“李渊、杨玄感两事之后,陛下确是警觉了。”

    罗艺一眼便看出此中用意……制衡。

    如此一来,他短期内难返幽州,十有八九要长留朝中。

    “李唐偏挑这时候起兵,早不举旗晚不举旗,好歹递个信儿!”

    苏威腹中暗骂,话没出口,心里已把李唐上下翻来覆去问了三遍。

    “喏。”

    裴元庆听罢无职可授,少年心性未褪,脸上顿时浮起一层郁色。

    “这便是裴元庆?传言说他力能扛鼎,倒要亲眼瞧瞧。”

    宇文成都抬眼打量,目光微沉。此人竟排在他之后,由不得他不疑。

    “妙极。骁果卫自此不再独属一人,新添一位少帅。”

    虞世基捻须而笑,连番调度落定,心头踏实不少……防患于未然,本就该落在实处。

    谁又能料到,前日还称臣纳贡的李渊,转头便扯旗裂土?

    “诸卿即刻整备,兵发豫州梁郡陈留!”

    杨广一声令下,再无赘言。

    “臣等遵旨!”

    众官应声而退,各自奔忙,一场硬仗,已在脚下铺开。

    ……

    并州北境,马邑郡善阳城内,娘子军正清点辎重、装车列队。

    中原失守、洛阳陷落、唐军主力溃败……这些消息为何迟迟不到?

    凉州情报线早被汉军拔除;娘子军派出的信使误入汉境,半道遭截杀;而李渊残部且战且走,仓皇回撤,哪还有余力传讯?

    “报……长小姐,棉甲已全数下发至各营。”

    雪已落满并州最北边关,李神通踏雪而至,甲胄上积着薄霜。

    “务必人人齐备,不可漏一人。”

    李秀宁立在辕门下,目光扫过列阵士卒。冻伤一起,战力折损,后患无穷。

    “请长小姐放心。起兵前屯下的物资,娘子军一份未少。”

    李神通语气笃定。五姓七望之底蕴,岂是寻常军阀可比?雪未封山,厚甲已披身,何须临时张罗?

    “理当如此。”

    她颔首,话里也带了几分家门底气。

    只是话音稍顿,思绪却不由飘向西边……曹封那支汉军……

    “并州北部飞雪,凉州、关中、并州南部,怕也撑不了几日。”

    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凉意沁肤,唇角微扬。

    “汉军出身草莽,骤遇寒潮,棉甲赶制不及。”

    李神通顺势接口。

    “冻伤必多,战线只能收缩,转为守势。”

    此前尚存三分犹疑,如今一丝也无。天时在手,何惧对垒?

    “长小姐高见!我娘子军无碍,直取凉州,胜算大增。”

    李神通再无疑虑。冬夏两用战甲,非百年世家不能备齐。长安虽有旧储,缺口仍巨,远水难解近渴。

    “待整训完毕,即刻西进。”

    李秀宁语声平缓,却字字落地。早一日击溃曹封,她肩上那些“轻敌”“失策”“不堪统军”的闲话,便早一日烟消云散。

    她受得住刀剑,却受不住冷眼。

    “刘大人那边,应已抵梁师都帐下。”

    李神通忽又提起。

    “河套平原,正是梁师都老巢所在。”

    李秀宁略一估算,时间恰合。

    “只要他不糊涂,必应结盟。”

    若非决意投汉,梁师都没第二条路可走。

    “我军自凉州北线突入,父亲则从蒲坂强渡黄河,直叩关中腹地!”

    说到此处,她声音陡然清亮,如刃出鞘。

    “哈哈,唐公必克!”

    李神通朗声应和,毫不迟疑。

    “父亲可有消息传来?”

    李秀宁忽问。

    “回长小姐,尚未收到。想是已抵河东郡蒲坂一带,战事正紧,无暇驰报。”

    李神通略一思忖,答得干脆。

    若真败绩,断不会杳无音信;最坏不过僵持于蒲坂,未能渡河而已。

    “确是如此。我军须加快动作,方能如期会师长安城下。”

    她点头,不再深究。

    “喏!”

    李神通抱拳,脚下已似生风。

    “尚善志那边,可通上消息?”

    她话锋一转,问起内应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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