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隧道里给盾构机开胸?”

    严志成看着主驱动结构图,半天没有说话。

    拆掉非承载密封盖,理论上确实能够接近保持架和部分滚子。

    可这台盾构机外面不是普通泥土。

    头顶五十八米,就是正在通航的沧江。

    刀盘前方的泥水压力必须二十四小时维持。

    主密封又已经出现局部失效。

    如果贸然打开轴承内盖,外部高压泥浆可能沿密封间隙进入主驱动舱。

    到时候开的就不是检修窗口。

    而是一道通向江底的口子。

    “开盖之前,先做三件事。”

    周野在图纸上标出不同区域。

    “第一,恢复主轴承座圆度。”

    “第二,在外密封失效区域建立高压油脂屏障。”

    “第三,给检修窗口增加一套带压力监测的临时隔离舱。”

    盾体变形,是一切故障的根源。

    主轴承现在被挤成椭圆。

    如果直接更换滚子,新的滚子装进去同样会承受异常偏载。

    校圆必须先进行。

    可五千三百吨的盾构机不是一只变形钢圈。

    不能找几个千斤顶顶回去。

    刀盘前面承受地层和泥水压力。

    盾体后面则被已经拼装完成的管片限制。

    任何一次受力调整,都会影响盾构姿态和掌子面稳定。

    赵启明提出的方案,是在主驱动两侧安装二十四组临时液压支撑。

    每组最大推力四百吨。

    再配合盾构机原有推进油缸,对不同方向的载荷进行重新分配。

    不是把轴承座硬顶回圆形。

    而是一点点卸掉让它变形的外力。

    林浩负责控制系统。

    四十八个激光测点监控圆度。

    九十六个应变片监控盾体和主驱动法兰。

    每调整一次,最大位移不能超过零点一毫米。

    “这像什么?”

    陈大川仰头看着环形分布的液压支撑。

    “给五千吨的大家伙戴牙套?”

    梁师傅正在检查支撑底座。

    “牙套是慢慢掰牙。”

    “咱们这是正骨。”

    “那谁负责喊疼?”

    梁师傅指了指旁边的声发射监测器。

    “它。”

    校圆开始。

    第一轮,右上方三组推进油缸压力降低百分之四。

    左下方六组临时支撑同步增加载荷。

    轴承座最大圆度误差从两点七毫米降到两点四毫米。

    第二轮,两点一毫米。

    第三轮,一点七毫米。

    整个过程看起来极其缓慢。

    可每一次零点几毫米的变化,背后都是上千吨载荷重新分配。

    当圆度误差降到一点二毫米时,主驱动法兰西侧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声发射系统瞬间报警。

    “停止加压!”

    所有液压支撑保持当前状态。

    检测人员迅速定位。

    不是主体结构开裂。

    而是一块旧电缆支架的焊缝,在盾体回弹过程中被拉开了两毫米。

    支架不承受主载荷,却说明局部变形速度已经过快。

    “后续每轮位移降到零点零五毫米。”

    周野说道:“让钢结构有时间重新释放应力。”

    校圆持续了整整十四个小时。

    最终,主轴承座最大圆度误差降到零点四二毫米。

    二十四组临时支撑转入保压状态。

    盾体姿态没有发生明显变化。

    地面新增沉降,零点一毫米。

    掌子面压力波动,小于百分之一点五。

    【盾体受力重分配完成】

    【主轴承座圆度误差:0.42毫米】

    【主驱动法兰附加应力:可控】

    【掌子面稳定度:78%】

    【主轴承检修窗口开启条件:满足】

    接下来,外密封失效区域被注入高黏度应急密封脂。

    三道环形注脂槽分别建立压力。

    即使最外层密封短暂失效,泥浆也要先突破三道油脂屏障。

    检修窗口外,又搭起一座钢制临时隔离舱。

    舱内设置泥水探测器、压力传感器和自动关闭闸板。

    一旦检测到外部泥浆进入,闸板会在两秒内封闭窗口。

    晚上十点,第一块环形盖板开始拆卸。

    螺栓一根根退出。

    盖板被液压拉具向内拉开十毫米。

    黑色润滑脂立刻从缝隙中涌了出来。

    里面混着大量细砂和金属粉末。

    负压回收装置迅速启动。

    四十分钟后,盖板完全移开。

    八点六米主轴承的内部,第一次暴露在众人面前。

    最靠近窗口的一只大型滚子,表面已经不是剥落。

    而是少了接近半个巴掌大的一块。

    严志成吸了口气。

    “这只滚子还能修吗?”

    梁师傅拿手电照了照。

    “能。”

    “怎么修?”

    “把它修成废铁。”

    “然后换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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