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导接头不能在四点二开尔文状态下直接拆开。

    液氦先被回收。

    九号线圈按照每小时不超过三开尔文的速度缓慢升温。

    温度变化太快,四百多吨磁体不同材料的热膨胀不同步,可能产生新的应力。

    从四点二开尔文回到室温,整整用了五十八个小时。

    第二接头外层护套再次打开。

    高纯铜均流层被一点点去除。

    第五级子束暴露出来。

    异常范围已经缩小到四十八根超导丝。

    可这四十八根外观看起来完全一样。

    没有断裂。

    没有烧蚀。

    接续槽表面也没有明显异物。

    常温电阻测量结果全部正常。

    上一轮装配记录显示,接续槽进入洁净舱前已经完成超声清洗和真空烘干。

    颗粒计数同样符合要求。

    这意味着污染物不是从空气中落入。

    而是早已嵌在槽底加工纹路里。

    超声波清洗时,接续槽恰好形成一小片声学阴影区。

    氧化铝颗粒没有被液流带走,反而在真空烘干后牢牢贴住金属表面。

    普通洁净检测只能计算空气颗粒,无法发现藏在零件沟槽里的这一粒。

    只有在三万六千安培以上,它们才表现出电流分配不均。

    林浩将四十八根细丝分成八组。

    每组分别进入低温小电流测试装置。

    第一组正常。

    第二组正常。

    第三组在电流密度提高后,电阻开始缓慢上升。

    六根细丝中,有两根连接界面存在异常。

    沿相邻绞合位置继续检查,最终发现十七根细丝的接续压力比设计值低百分之八。

    “尺寸没问题,为什么压力会低?”

    秦岳问道。

    接续槽经过精密加工,深度误差不超过两微米。

    周野让检测人员取下槽底一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亮点。

    扫描电子显微镜下,那是一粒直径三十八微米的氧化铝颗粒。

    它来自接头表面处理使用的抛光介质。

    清洗时,颗粒卡进接续槽边缘。

    装配压力让它在槽底滚动了不到两毫米。

    却恰好垫高了第五级子束的一侧。

    十七根细丝没有获得均匀接触压力。

    低电流时,周围铜稳定层还能帮助分流。

    电流升高后,接触面积不足的问题才暴露出来。

    “三十八微米。”

    陈大川盯着显微镜画面。

    “掉地上都找不到的东西,让四百吨线圈又等了三天?”

    梁师傅说道:“所以洁净不是看着干净。”

    “是你看不见的东西,也得不存在。”

    找到颗粒,不代表只把十七根细丝按紧就行。

    第五级子束已经拆开。

    其他三十一根细丝的连接界面也被扰动。

    四十八根必须全部重新处理。

    旧接续材料去除。

    细丝表面在真空环境中重新清洗。

    接续槽不再使用研磨介质抛光,而是改成无颗粒电化学处理。

    洁净舱内颗粒监测等级提高两级。

    每一根细丝放入槽内前,都由机器视觉扫描整个接触面。

    四十八根连接完成后,单束压力差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内。

    检修团队又制作了与接续槽完全相同的透明验证件。

    清洗液流动路径经过重新调整。

    每个狭窄槽底都增加单独冲洗喷口。

    验证件连续放入五十粒同尺寸颗粒,清洗后残留数量为零。

    新流程随后应用到整只接头,所有沟槽经过显微视觉逐一确认。

    第二接头重新封闭。

    气密试验通过。

    线圈再次降温。

    五十八小时升温。

    六十一小时降温。

    为了清除一粒三十八微米的颗粒,前后用了近五天。

    第二次通电测试开始。

    两万安培。

    四万安培。

    第二接头电阻零点五九纳欧。

    电流越过上次出现异常的四万两千安培。

    电阻没有上升。

    五万安培。

    六万安培。

    最终,电流达到六万八千安培额定值。

    第一接头电阻零点六二纳欧。

    第二接头零点六一纳欧。

    两处温升均低于零点零三开尔文。

    保持额定电流四小时后,数据没有漂移。

    【九号线圈超导接头复测完成】

    【第一接头电阻:0.62纳欧】

    【第二接头电阻:0.61纳欧】

    【额定电流:安培】

    【接头温升:合格】

    八百六十四根超导丝,终于真正接通。

    但单独让九号线圈通电还不够。

    夸父环流器工作时,十六组磁体会同时产生磁场。

    不同方向的电磁力叠加后,修复区域还要承受比单线圈测试高出数倍的侧向载荷。

    下一次测试,将不再只通九号线圈。

    十六组四百多吨的超导磁体,要一起通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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