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座大型发电站的热功率,只是模型计算结果。

    不代表海底真有一座可以直接拧开阀门的能源库。

    地脉一号留下的数据只有九十六小时。

    其中关于高温流体的有效记录,不到十四小时。

    三十七年前的传感器也可能发生漂移。

    那批保存至今的岩芯,则长期封在金属样品筒里。

    检测出的氢气,可能来自海底岩石。

    也可能是样品与筒壁缓慢反应的产物。

    如果未经验证便宣布发现大型天然氢资源,第二天就能上新闻。

    第三天也可能成为一个全国笑话。

    秦海川让实验室同时分析三组旧岩芯。

    第一组样品中的氢含量很高。

    第二组却几乎没有氢。

    第三组的数据介于两者之间。

    差异没有让模型更清晰,反而带来新的问题。

    地质专家把岩芯切片放在显微镜下。

    富氢样品中存在大量蛇纹石化矿物。

    海水进入富含铁的深部岩石后,会在高温环境下发生反应。

    铁被氧化,水中的氢则被释放出来。

    这意味着氢气可能不是远古时期封存在地下的一只气囊。

    只要海水、岩石和热量持续存在,反应就可能一直进行。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

    深部断层中聚集了一团高压气体。

    地脉一号的取样管只是偶然刺破了它。

    如果贸然钻开,海底地层可能发生喷发甚至滑坡。

    三十七年前地脉一号失联,究竟是自然滑坡,还是钻探引发的局部失稳,也需要重新判断。

    周野把历史压力曲线放大。

    每隔十七分钟出现一次峰值。

    峰值高度却并不完全相同。

    海沟潮汐变化时,周期会提前或延后几秒。

    这说明压力源与海水存在连通。

    它更像一套仍在呼吸的裂隙网络,而不是完全封闭的气藏。

    想得到答案,只能重新取一份没有污染的新鲜样品。

    原取样管不能再次打开。

    它在弯折断裂时被机械臂压成扁平形状,断口又迅速被高温矿物沉淀封住。

    这种封堵暂时阻止了流体喷出。

    任何试图重新疏通的动作,都可能破坏已经稳定的岩层。

    团队选择在三十米外布置一口新的小直径验证孔。

    孔径只有三十二毫米。

    它不会直接进入模型中的主裂隙。

    而是先抵达外围岩层,读取温度、压力和气体扩散数据。

    普通海底钻机在三千米水深已经算重型装备。

    到一万米以后,液压系统必须与外部海水压力平衡。

    钻头电机要在一百兆帕压力下工作。

    所有传感器还要承受四百摄氏度高温流体。

    深海中心现有微型钻机,设计极限只有六千米和二百摄氏度。

    它的机械结构能够使用。

    控制舱、密封和取样阀却全部不合格。

    陈大川看着两张参数表。

    “六千米的设备去一万米,算不算跨行就业?”

    梁师傅说道:“先问它抗不抗压。”

    “你去一万米,连跨行的机会都没有。”

    钻机被送进高压舱。

    模拟深度刚到七千二百米,控制舱端盖便出现明显变形。

    八千米时,内部电路板固定柱断裂。

    测试立即终止。

    周野没有让系统整机重构。

    他把钻机拆成钻进、取样、控制和安全封井四个功能模块。

    能承受压力的机械部分保留。

    无法承压的电子设备改用充油补偿结构。

    高温取样舱则必须重新设计。

    更重要的是,钻头到达目标以后不能只负责采样。

    它必须能在压力异常时,把自己钻出的孔立即封死。

    地质专家提出三级限制。

    压力超过预测值百分之二十,降低钻速。

    超过百分之五十,停止钻进。

    超过一倍,机械封井器自动闭合,不等待海面指令。

    因为万米光缆传输也存在延迟。

    真正发生喷发时,人类看到画面的那一刻,可能已经晚了。

    七天后,改装微型钻机抵达海沟。

    钻头进入沉积层。

    五十米。

    一百二十米。

    一百九十米。

    温度从三摄氏度升到三百八十六摄氏度。

    岩层孔隙中的氢浓度不断增加。

    钻头距离预计取样层只剩二十厘米。

    压力传感器却在三秒内,从三十四兆帕跃升到一百零二兆帕。

    整整翻了三倍。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