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付出的代价。”

    “就这样?”

    “就这样。”

    芙里尔点点头,早已经变成了竖瞳的眼睛开始撬动魔力:“那这项交易,就这样成立了。”

    *

    等天元把情报都告知他们以后,芙里尔突然右手握拳锤了左手心一下。

    “怎么了?”天元问。

    “只是刚刚突然想到——来都来了,等下路过忌库的时候,能顺点东西走吗?”芙里尔问。

    夏油杰:“什么叫来都来了?”

    “就是绝对不要空着手离开的意思。”

    “……你是滑头鬼吗?”[2]

    “不是哦。”芙里尔指了指因为直接伸进去拿出咒具,现在都还没有愈合的伤口,“既然有人和羂索合作,拿走了一个特级咒具、一个一级咒具,那礼尚往来,我也拿走同等价值的好了。不过分吧?我可是差点死掉欸!”

    这种五条悟式思维的既视感,让夏油杰不由得捂着脸笑了起来。

    “那你会把‘艾斯德斯’和‘六耳’还给高专吗?”

    “当然不会啦,还给你们,然后让羂索拿着拿东西再来杀我一次?开什么玩笑欸。”说着,芙里尔又把那个融合咒具原样给塞了回去,然后摊开手,无所谓的模样,“想来拿的话,就凭本事咯。”

    天元问:“……那我说‘不可以’有用吗?”

    芙里尔笑了笑:“当然——没有用啦。就礼貌地征求你的同意,但其实你同不同意对我接下来的行动没有一点影响哦。”

    “多少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啊魔女!”

    “……”

    *

    因为虹龙被禅院甚尔一刀祓除,芙里尔和夏油杰就坐在后者的另一只咒灵蝠鲼上前往盘星教。

    芙里尔抱着从高专忌库里拿出来的两把咒具,颇有些松了口气,偏过头去看从听了来自天元那里的羂索的情报后就异常沉默的夏油杰。

    生而知之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他。

    最后认输一样地开口:“……在想什么呢,夏油君。”

    “只是觉得自己原来只是别人计划上的一枚棋子。”他微微仰着头,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发出嘲弄的笑声,“太逊了。”

    十五岁才被发现、然后被邀请来高专上学,这就意味着,在术式觉醒以后的那几年里,夏油杰都是独自一人解决掉那些从人类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咒灵的。

    五感六觉,一旦对视,就一定会受到惊吓。

    周围的人因为看不见所以无法理解他口中的咒灵,大概率会认为他满口谎言。

    于是他只能缄口不提、也不能求助,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独自面对这一切。

    在这样情况下能够平安长到被高专发现,然后招募进来的夏油杰,怎么不是个天才呢?

    从天元、再从芙里尔之前的那些只言片语中,他不难拼凑出自己在其中的角色来。

    以为自己的心理辅导任务早已经结束了的芙里尔只好打起精神来:“应该说,毕竟是对方筹谋了一千多年的计划,连夏油君这样有资格评为特级咒术师的天才都只能做一枚棋子吧?”

    “天才?别开玩笑了吧,悟那样的才是天才吧?”

    “悟君是天才,也不意味着夏油君不是天才吧?你们不是最强吗?”

    不等夏油杰回应,芙里尔就轻笑出声:“其实我还挺佩服夏油君的。”

    “啊?”

    “因为我有时候也会害怕悟君的那双眼睛。”

    “害怕?”

    “我曾经还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双眼睛的注视里。”

    “……如果是情话的话,你应该对悟说吧?”

    “情话?当然不是,只是陈述事实而已。这也是夏油君的厉害之处吧?你从来都不认为那双被咒灵、术师都恐惧着的那双眼睛可怕。”

    “真的假的?但是悟他一直——”

    “没有人能与他并肩,我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件事了。”

    “所以你也觉得有人和他并称最强是件很狂妄的事情吗?”

    “倒不如说是年轻吧?觉得自己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做少年漫里拯救世界的主角,再不济,也是保护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的大英雄?”

    被戳穿了心里所想的夏油杰面露赧然,但仍然坚持问:“那你呢?你不想与他并肩吗?”

    芙里尔笑了笑,望向:“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够不要被他遗忘。”

    “这样就好了吗?”

    “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那我呢?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是说除了你梦中看到的那个未来以外。”

    “你想要什么样的选择呢?”

    “……我不知道。”

    “你被局限住了,夏油君。你被你现在仅能看到的世界给困住了。世界啊,其实是很浩大的存在。”

    “芙里尔……你不是和我立下了束缚——不,是契约——你要为我做关于前路的选择。”

    “那夏油君不如等在店里做完兼职,再和我讨论这件事情?说不定想法会得到改变呢。”

    “……好。”

    *

    他们赶到盘星教门口的时候,五条悟已经光明正大地坐在盘星教的大门口了。

    因为腿很长,他一个人就跨坐了四节台阶,手撑着脑袋,成功堵得盘星教的教徒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悟!”夏油杰叫了他一声,就要朝他跑去。

    对方缓缓抬起那双笼罩着阴影的眼睛里,幽深得像卷云下起伏的海面。

    夏油杰没有停下脚步。

    唯有虽然取出那两个融合咒具、仍然还在受影响的芙里尔被这样的眼睛所震慑住,从咒灵蝠鲼的脊背上下来后,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双犹如夏日晴空般清透湛蓝的眼睛从来都带着神性,只是大部分时候都被他总是嬉笑着的下半张脸所展示的烟火气给柔和了。

    而此时,这样的感觉……

    让芙里尔不由得回想起了对方觉醒了术式的那天早上。

    但是五条悟和夏油杰说了几句话以后,就朝她大声喊:“芙里尔,你们来得好慢哦!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第一次见你这么狼狈呢!”

    他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浑身都是斑驳的血迹,额头上甚至还留着伤。

    只是仍旧还是那个五条悟:“血止住了欸,但是那个是什么?看起来像咒具欸。就这么放着没关系吗?”

    “血止住了,是咒具,但是没关系了。”芙里尔慢慢朝他走去,“悟君是……领悟到反转术式吗?”

    “是哦,虽然只能对自己使用。”

    “那禅院君呢?那个拿着能够解除发动中术式的咒具的人——”

    五条悟拧着眉,不高兴地说:“芙里尔干嘛这么关心他欸!他刚刚可是给我的脑袋开了个洞哦!”

    却还是回答了她:“跑走了,说是和你有过约定——”

    仗着腿长的优势,五条悟三两下就从楼梯上跳到了芙里尔的面前,弯着腰,凑近了看她:“什么嘛,和他关系很好啊?是什么约定?不能说吗?而且——为什么身上还有杰的咒力残秽啊!虽然是暗紫色但是也超级显眼的!老远我就看到了!”

    话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愤愤不平,就好像错过了什么限量点心的预售一类的。

    因为离得太近了,芙里尔甚至觉得自己快要被对方那长长的白色眼睫给戳到。

    除了对方从七岁突然恢复到十六岁的那一瞬间,这是第二次芙里尔被那张脸带来的美貌冲击得短暂地失神了一瞬,有些结结巴巴地说:“是邻居。不、不是不能说的事情……只是让他不要死。咒力残秽是因、因为我有点走不了路了,拜托夏油君扶我一下,可能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

    “是这样哦。”五条悟瘪瘪嘴,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

    但是他还是接受了这个答案,没有再追问下去,反倒一下子把芙里尔横抱起来,嘴里还嚷嚷着:“杰的咒力残秽和芙里尔不是很配啦!还是我的咒力残秽更适合你一点!对吗对吗?对吗,芙里尔?”

    “……嗯。”

    夏油杰则忍住突突作响的脑门青筋!:“别当着别人的面这么说别人的咒力残秽啊,悟!我听得到哦!”

    五条悟吐了吐舌头:“那有什么关系嘛!对了杰,那家伙说理子妹妹被送走了。”

    “……嗯,是她自己选择的未来。”

    “那这些人呢?要杀了吗?就算是现在全部都杀了,我应该也不会有任何感觉吧。”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还是说:“算了吧,毕竟理子妹妹也和黑井平安地去到了国外。就像芙里尔说的那样,活在这世界上的每分每秒都是需要付出代价去维持平衡的。没必要为那种人背上夺人性命这样沉重的代价……”

    “没有任何意义。”他说。

    说到底,这次天内理子能够存活下来,还能拥有一段新的人生,他并没有出什么力。

    就算是已经有资格在下一次评级时认定为特级咒术师的他们很强,却也不是那么强。

    魔女。

    诅咒师。

    像禅院甚尔那样的“普通人”。

    雇佣禅院甚尔的那群普通人。

    站在一个时间节点回头看从前的自己,就会觉得——

    真的是……无知者的狂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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