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翻涌。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开了目光。

    “因为我会担心。”他说。

    三个字。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可沈知微听得出来,那三个字里面装着的东西,比他所有做过的那些事情加起来都要重。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下颌绷紧的弧度,看着他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她想说点什么,可脑子一片空白。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走了所有的声音。

    “你手上的伤,”沈知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到底是怎么弄的?”

    顾深寒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纱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玻璃。”他说,“那天晚上下雨,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

    那天晚上。下雨。

    就是她收到那张照片的晚上。

    沈知微的心猛地揪紧了。她想起那张照片里的角度,想起那本和她一样的民法教材,想起他发消息说“下雨了”,而她只回了一个“嗯”。

    “你在哪里?”她问,“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顾深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想听真话?”他问。

    沈知微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教工宿舍,六楼。”他说,“我舅舅是法学院的教授,那间宿舍他暂时不用。”

    六楼。和她宿舍正对的位置。

    沈知微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在看我?”她的声音在发抖。

    顾深寒没有否认。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近乎赤裸的坦诚。

    “我在看你的灯。”他说,“你每天复习到很晚,有时候十二点才关灯。我看不到你,只能看到光。”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知道你还在,就够了。”

    沈知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这个男人用最笨拙、最偏执、最让人喘不过气的方式,在做一件她从来没有被人做过的事情。

    他在乎她。

    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适可而止的在乎。是一种控制不住的、不讲道理的、甚至有些可怕的在乎。

    而她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

    顾深寒看见她的眼泪,整个人僵住了。他抬起手,似乎想替她擦掉,但手指在距离她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有些哑,“我不应该——”

    沈知微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我需要时间。”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顾深寒的手垂下来。

    “好。”他说。

    沈知微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以后不要再去教工宿舍了。”

    身后沉默了很久。

    “好。”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眼泪被风吹干在脸上。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拒绝,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允许。

    她只知道,那道她花了两个月筑起来的墙,在今天下午,裂开了一道缝。

    而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刺眼得让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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