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也没继续纠缠。
干部失职,规矩废弃,该怎么查、怎么追责,自然要有人处理。
可眼下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那群野猪还在附近。
尤其是领头的大公猪,已经伤过人、杀过人。
山里的野兽一旦伤过人,发现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往后再次袭击人的可能便会大大增加。
李洪伟转头望向满地参秧,声音压得很沉。
“这头公野猪必须尽快除掉。”
“伤过人的野兽,最容易再次行凶。况且它已经带着猪群尝过参秧和参根,肯定还会折返回来。”
“要是不把这群野猪彻底解决,谁还敢进西边参场做货?”
“这里的园参已经长了三年,晚收一天便多一分风险。“
”一旦猪群继续拱地,或者村民不敢来干活,全队这一季秋收参的收入都得受重创。”
“所以必须尽快猎杀那头伤人的公野猪,彻底清除隐患!”
楚二爷听完李洪伟的话,缓缓点头。
“这头公猪肯定得杀。”
他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沉声道:“不过今天不能追。”
旁边一名年轻猎户急忙问道:“二爷,现在地上脚印还新,咋不趁热追?等到了明天,印子让风一吹,再落些树叶,不就更难找了?”
“你懂什么?”
楚二爷瞪了他一眼:“这群野猪刚伤了人,已经受了惊。现在钻进林子,绝不会停在附近等着咱们。”
“咱们越是跟得紧,它们跑得越远。”
“山里沟沟坎坎那么多,野猪一口气翻几道岭,人能追得上?”
李洪伟接过话:“而且它们刚冲过人,现在正是最暴躁的时候。”
“猎户立刻进山,只会让猪群继续逃窜。“
”等它们跑累了,再发现后面一直有人跟着,很可能藏进灌木丛里反扑。”
那名年轻猎户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旁边密密麻麻的林子。
野猪躲在开阔处并不可怕。
真正要命的是,它藏在灌木后面不动。
人若顺着脚印靠近,距离十几步时,那几百斤重的东西猛然冲出,猎户连端枪的时间都未必有。
楚二爷摘下肩上的猎枪,检查了一下枪膛。
“先让它们跑。”
“隔上一夜,猪群觉得没人追了,自然会找地方停下来。”
“咱们明早再进山,先找它们过夜留下的踪迹,再慢慢往前咬。”
李洪伟问道:“二爷准备带几条狗?”
“两条。”
楚二爷说道:“都是跟过大货的老狗,不会见点血就乱冲。”
“我带来福。”
“那咱们分开走。”
楚二爷说得没有半点犹豫:“你从参场西北边进山,我绕到北面那条沟。谁先找到猪群,就在沿途留下记号。”
一名猎户愣了一下:“不一起走?”
“人多枪多,遇见猪群不是更稳当吗?”
楚二爷摇头:“人能凑,狗不能凑。”
“我那两条狗性子烈,洪伟家的来福也不是软脾气。三条猎狗平日没一起跑过山,刚碰面便可能先咬成一团。”
李洪伟点头:“真打起来,别说追猪,连气味都得搅乱。”
猎狗追山货,靠的不只是鼻子,还靠猎户和狗之间的配合。
熟悉的猎狗能从主人的手势和呼声里分辨该追、该停还是该绕。
不同猎户的狗强行凑在一起,谁都想抢在前面。
碰见新鲜蹄印,它们可能争路。
闻见血味,更容易相互撕咬。
等真正遇见大公猪,猎狗若不能同时扑上去牵制,反倒各冲各的,只会白白送命。
楚二爷看向几名猎户:“你们也别觉得人越多越好。”
“林子里枪口多了,互相看不见位置,反而容易伤着自己人。”
“这回不是赶一群进地的黄毛子,是找那头伤人的大公猪。得先把它从猪群里分出来,再想办法下手。”
李洪伟道:“二爷走北面,我走西北面。”
“咱们隔开进山,既能多查一条路,也免得猎狗互相干扰。”
“行,就这么定。”
二人三言两语,便把进山后的分工定了下来。
周围几名猎户听得连连点头。
刚才还有人觉得分开追猪太冒险,如今听他们把猪群受惊后的动向、猎狗的性情和林子里的危险一条条讲清楚,再没人提出异议。
就在这时,参场外忽然传来一阵哭喊。
“桂香!”
“长河啊!”
撕心裂肺的声音从远处压了过来。
王家的亲属到了。
十几个人跌跌撞撞冲进参场,有人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还有人进门时摔在泥里,爬起来又继续往前冲。
王母走在最前面。
她一眼看见空地上并排放着的两具尸体,整个人猛地僵住。
“我的闺女……”
她腿一软,跪倒在王桂香身旁,颤着手掀开棉衣。
王桂香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额头和头发上还沾着参田里的泥,身上的衣服冷冰冰贴在皮肤上,再也没有半点回应。
王母张了张嘴,像是喘不上气。
下一刻,一声凄厉哭喊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桂香啊!”
“你早上出门还跟娘说,晚上回来帮娘烧火!”
“你咋就不回来了!”
她扑在女儿身上,哭得浑身发抖。
王父则跪在王长河旁边。
这个平日不爱说话的庄稼汉,摸了摸儿子冰冷的脸,嘴唇哆嗦半天,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长河……爹还等着你回家吃饭呢。”
“你睁眼看看爹啊!”
随后赶来的王家兄弟姐妹也全哭成一片。
有人坐在地上拍着腿,有人抱着尸体不肯松手,还有几个年轻人红着眼睛,抓起地上的三齿耙便要往林子里冲。
“我去杀了那群畜生!给我姐报仇!”
“长河不能白死!”
“站住!”
李建山连忙带人把他们拦下:“你们现在进山就是送死!”
一名王家后生挣得脖子通红:“送死我也去!那畜生杀了我姐和我哥,我还能站在这儿看着?”
李建山死死抓住他的胳膊:“猎户都没进山,你拿一把三齿耙能干什么?”
“林子里不止一头野猪!”
“真碰上猪群,你连人在哪儿都看不清,怎么报仇?”
那年轻人还想挣扎,却被两个长辈按住。
李建山喘了几口粗气,转身走到王家夫妇身旁。
“王叔,王婶,这事是大队没做好。”
“参场值守的规矩荒废了,才让野猪一直冲进地里都没人发现。”
“该查谁,该担什么责任,大队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王母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交代能换回我的闺女和儿子吗?”
干部失职,规矩废弃,该怎么查、怎么追责,自然要有人处理。
可眼下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那群野猪还在附近。
尤其是领头的大公猪,已经伤过人、杀过人。
山里的野兽一旦伤过人,发现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往后再次袭击人的可能便会大大增加。
李洪伟转头望向满地参秧,声音压得很沉。
“这头公野猪必须尽快除掉。”
“伤过人的野兽,最容易再次行凶。况且它已经带着猪群尝过参秧和参根,肯定还会折返回来。”
“要是不把这群野猪彻底解决,谁还敢进西边参场做货?”
“这里的园参已经长了三年,晚收一天便多一分风险。“
”一旦猪群继续拱地,或者村民不敢来干活,全队这一季秋收参的收入都得受重创。”
“所以必须尽快猎杀那头伤人的公野猪,彻底清除隐患!”
楚二爷听完李洪伟的话,缓缓点头。
“这头公猪肯定得杀。”
他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沉声道:“不过今天不能追。”
旁边一名年轻猎户急忙问道:“二爷,现在地上脚印还新,咋不趁热追?等到了明天,印子让风一吹,再落些树叶,不就更难找了?”
“你懂什么?”
楚二爷瞪了他一眼:“这群野猪刚伤了人,已经受了惊。现在钻进林子,绝不会停在附近等着咱们。”
“咱们越是跟得紧,它们跑得越远。”
“山里沟沟坎坎那么多,野猪一口气翻几道岭,人能追得上?”
李洪伟接过话:“而且它们刚冲过人,现在正是最暴躁的时候。”
“猎户立刻进山,只会让猪群继续逃窜。“
”等它们跑累了,再发现后面一直有人跟着,很可能藏进灌木丛里反扑。”
那名年轻猎户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旁边密密麻麻的林子。
野猪躲在开阔处并不可怕。
真正要命的是,它藏在灌木后面不动。
人若顺着脚印靠近,距离十几步时,那几百斤重的东西猛然冲出,猎户连端枪的时间都未必有。
楚二爷摘下肩上的猎枪,检查了一下枪膛。
“先让它们跑。”
“隔上一夜,猪群觉得没人追了,自然会找地方停下来。”
“咱们明早再进山,先找它们过夜留下的踪迹,再慢慢往前咬。”
李洪伟问道:“二爷准备带几条狗?”
“两条。”
楚二爷说道:“都是跟过大货的老狗,不会见点血就乱冲。”
“我带来福。”
“那咱们分开走。”
楚二爷说得没有半点犹豫:“你从参场西北边进山,我绕到北面那条沟。谁先找到猪群,就在沿途留下记号。”
一名猎户愣了一下:“不一起走?”
“人多枪多,遇见猪群不是更稳当吗?”
楚二爷摇头:“人能凑,狗不能凑。”
“我那两条狗性子烈,洪伟家的来福也不是软脾气。三条猎狗平日没一起跑过山,刚碰面便可能先咬成一团。”
李洪伟点头:“真打起来,别说追猪,连气味都得搅乱。”
猎狗追山货,靠的不只是鼻子,还靠猎户和狗之间的配合。
熟悉的猎狗能从主人的手势和呼声里分辨该追、该停还是该绕。
不同猎户的狗强行凑在一起,谁都想抢在前面。
碰见新鲜蹄印,它们可能争路。
闻见血味,更容易相互撕咬。
等真正遇见大公猪,猎狗若不能同时扑上去牵制,反倒各冲各的,只会白白送命。
楚二爷看向几名猎户:“你们也别觉得人越多越好。”
“林子里枪口多了,互相看不见位置,反而容易伤着自己人。”
“这回不是赶一群进地的黄毛子,是找那头伤人的大公猪。得先把它从猪群里分出来,再想办法下手。”
李洪伟道:“二爷走北面,我走西北面。”
“咱们隔开进山,既能多查一条路,也免得猎狗互相干扰。”
“行,就这么定。”
二人三言两语,便把进山后的分工定了下来。
周围几名猎户听得连连点头。
刚才还有人觉得分开追猪太冒险,如今听他们把猪群受惊后的动向、猎狗的性情和林子里的危险一条条讲清楚,再没人提出异议。
就在这时,参场外忽然传来一阵哭喊。
“桂香!”
“长河啊!”
撕心裂肺的声音从远处压了过来。
王家的亲属到了。
十几个人跌跌撞撞冲进参场,有人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还有人进门时摔在泥里,爬起来又继续往前冲。
王母走在最前面。
她一眼看见空地上并排放着的两具尸体,整个人猛地僵住。
“我的闺女……”
她腿一软,跪倒在王桂香身旁,颤着手掀开棉衣。
王桂香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额头和头发上还沾着参田里的泥,身上的衣服冷冰冰贴在皮肤上,再也没有半点回应。
王母张了张嘴,像是喘不上气。
下一刻,一声凄厉哭喊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桂香啊!”
“你早上出门还跟娘说,晚上回来帮娘烧火!”
“你咋就不回来了!”
她扑在女儿身上,哭得浑身发抖。
王父则跪在王长河旁边。
这个平日不爱说话的庄稼汉,摸了摸儿子冰冷的脸,嘴唇哆嗦半天,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长河……爹还等着你回家吃饭呢。”
“你睁眼看看爹啊!”
随后赶来的王家兄弟姐妹也全哭成一片。
有人坐在地上拍着腿,有人抱着尸体不肯松手,还有几个年轻人红着眼睛,抓起地上的三齿耙便要往林子里冲。
“我去杀了那群畜生!给我姐报仇!”
“长河不能白死!”
“站住!”
李建山连忙带人把他们拦下:“你们现在进山就是送死!”
一名王家后生挣得脖子通红:“送死我也去!那畜生杀了我姐和我哥,我还能站在这儿看着?”
李建山死死抓住他的胳膊:“猎户都没进山,你拿一把三齿耙能干什么?”
“林子里不止一头野猪!”
“真碰上猪群,你连人在哪儿都看不清,怎么报仇?”
那年轻人还想挣扎,却被两个长辈按住。
李建山喘了几口粗气,转身走到王家夫妇身旁。
“王叔,王婶,这事是大队没做好。”
“参场值守的规矩荒废了,才让野猪一直冲进地里都没人发现。”
“该查谁,该担什么责任,大队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王母抬起满是泪水的脸:“交代能换回我的闺女和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