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聪看着楚二爷,没敢再提让来福围猎的事。

    他虽然平日里嘴快,却不傻。

    三条良种猎狗都让猞猁杀光,来福再聪明,也不能拿去冒这个险。

    李洪伟沉思片刻:“二爷,你的意思是,猞猁听觉太好。”

    “咱们带来福进山,它若闻到狗味,便会提前躲起来。”

    “狗追不上它,反而容易被它伏击。”

    “对。”

    楚二爷点头:“猎狗围黑熊,是人借狗的胆和叫声,把黑熊逼到明处。”

    “围猞猁却反过来了。”

    “狗一叫,猞猁躲进暗处。人看不见,狗也看不见,最后吃亏的必定是狗。”

    陈玉聪脸色难看:“那咱们手里有猎枪,也没办法?”

    李洪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猎枪。

    打黑熊时,猎枪的确给了他很大底气。

    可黑熊块头大,冲撞时动静明显,来福又能牵制。

    猞猁却完全不同,这东西体形小,跑得快,还会藏。

    若它提前听见人靠近,躲进树上或者石缝里,猎枪再好,也找不到目标。

    就算发现了它,猞猁一跃一蹿,开枪同样很难打中。

    最关键的是,皮子是猞猁最值钱的东西。

    子弹若将皮子打烂,价钱必定大受影响。

    “猎枪能杀它。”

    李洪伟缓缓开口:“可想活捉或者完整取皮,靠枪并不稳妥。”

    “而且,咱们连它在哪都没法确定。”

    陈玉聪挠了挠头,原本高涨的兴致彻底冷了下来。

    “那周国民还约咱们进山,他只说猞猁在那片山岗活动,没说怎么抓。”

    “咱们去一趟,难道只能满山找?”

    楚二爷说道:“猞猁难抓,山里人以前想抓它,常用的法子就那几种。”

    “套索、下药。”

    “套索得摆在它经常走的地方,可猞猁行踪飘,今天走这条沟,明日就可能换到另一面山。”

    “下药更难。药少了没用,药多了容易把皮毛、肉和胆都糟蹋掉。”

    “再说山里野鸡、野兔、狐狸都可能先碰到,未必轮得到猞猁。”

    “这两种法子,不是不能用,只是成功全看运气。”

    李洪伟点了点头,他没急着说话。

    楚二爷说得很明白了。

    围猎猞猁,不能带狗硬追。

    猎枪虽有优势,却很难保证皮子完整,更不能保证一枪命中。

    套索和下药,成功率同样不高。

    这只猞猁的确值钱,但想把钱拿到手里,远比猎黑熊麻烦。

    “二爷。”

    李洪伟忽然问道:“山里有没有谁,真正抓到过猞猁?”

    楚二爷想了一会儿:“有一个人,兴许知道办法。”

    陈玉聪立即抬起头:“谁?”

    “秦爷。”

    楚二爷说道:“他早些年住在北边深山,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下山。”

    “那人性子怪,不爱跟村里人来往。”

    “只有平日里缺盐、缺火柴,他才会偶尔下山换点东西。”

    “可他跑山的本事,确实比我强。”

    “我只听人说过,他年轻时抓过猞猁,还不止一只。”

    陈玉聪眼睛重新亮了:“真的?那我们去找他!”

    李洪伟却先皱起眉头:“秦爷,是不是叫秦山?”

    楚二爷点头:“你认识?”

    “听过。”

    李洪伟说道:“北边山里有个叫山狗子的,常年一个人住在山上。村里人说他脾气怪,谁进他院子,他都不爱搭理。”

    “就是他。”

    楚二爷说道:“山狗子是外号,没人敢当着他的面喊。”

    “他比咱们大一辈,你们过去,得叫秦爷。”

    楚二爷看着二人,语气郑重起来:“那人独居深山,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

    “他不缺普通山货,也未必缺钱。”

    “你们上门时,态度放低点。人家肯教,是你们的福气;不肯教,也别摆脸色。”

    李洪伟点头:“我明白。”

    陈玉聪也连忙说道:“我们去了以后,肯定会好好说话。”

    楚二爷摆摆手:“去不去,你们自己想。”

    “猞猁的事,我能告诉你们的就这些。”

    “至于秦山会不会见你们,更没人能保证。”

    李洪伟没有在楚家久留。

    两人告辞出来后,陈玉聪一路跟着他往家走,嘴里还在念叨。

    “姐夫,咱们真去找秦爷?需不需要带礼?”

    “得带。”

    “那咱们去家里拿两包烟、拎瓶酒,够不够?”

    “普通东西不够。”

    李洪伟说道:“楚二爷专门提了秦爷,咱们既然登门请教,就不能空着手,更不能太随便。”

    回到家后,李洪伟从屋里取出早先备下的烟酒。

    烟是镇上买的好烟,酒也是瓶装白酒。

    寻常走亲戚,这样的礼已经不轻。

    陈玉聪看着桌上的东西,嘴角抽了抽。

    “姐夫,我们只是问个抓猞猁的法子,这礼是不是太重了?”

    李洪伟将烟酒包好,提在手里:“重不重,要看送给谁。”

    “秦山能一个人常年住在深山,说明他有本事,也有旁人没有的活法。”

    “别说他可能懂怎么抓猞猁,就算他不懂,这样的人也值得结交。”

    陈玉聪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跟着李洪伟跑山这段时间,也见过不少厉害猎户。

    楚二爷、周国民,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可秦山能一个人住进深山,连楚二爷都让他们放低姿态。

    这人必定不简单。

    “姐夫,我听你的,那咱们现在就走?”

    “走。”

    两人没有带来福。

    猞猁不能用狗围,去拜访秦山更没必要带狗上门。

    李洪伟背着猎枪,陈玉聪提着侵刀,二人带上烟酒,顺着北边山路进山。

    秦山住的地方比铁头岭还深。

    从东河村出去,先翻过一片缓坡,再沿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山道往里走。

    山道不宽,两边全是积雪和枯黄杂草。

    可看得出来,这条路时常有人走。

    有些树枝被砍掉,挡路的灌木也被人从中间劈开。

    陈玉聪看着地上的路,忍不住说道:“这地方还真有人常走。”

    “秦爷一个人住山里,缺东西总得下山。”

    “我以为他住得特别深,平时谁都见不着。”

    “再深也得活人。”

    李洪伟边走边看着四周,这条路的痕迹不算新。

    雪上只有零散脚印,说明最近没人频繁进出。

    但路边几处被砍断的树桩很整齐,显然不是野兽撞出来的。

    走到这里,离秦山住处应该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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