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伴随着刺耳的汽笛声，绿皮火车缓缓停靠在省城火车站的月台。
车厢门刚一打开，谷雨便从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绝美的面容上清冷如水，看不出一丝疲惫。
四岁的二宝立刻合上手中厚厚的黑色笔记本，乖巧地牵住了母亲的手。
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睿智与锋芒。
“走吧，二宝。”
“好的，妈妈。”
两人身后，钱大妈像个护崽的老母鸡，哼哧哼哧地扛起两个巨大的蛇皮袋。
袋子里，是用厚厚棉被和冰块死死捂住的、一百份刚刚出锅的“兵妈妈”药膳水饺。
这可是她们今天去砸场子的核武器。
“谷厂长，您慢点，这省城的人可真多啊！”
钱大妈一边擦着额头的热汗，一边警惕地盯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生怕有人撞坏了她的宝贝饺子。
十几分钟后。
三人站在了省轻工业厅大礼堂的门前。
这是一座气派的苏式建筑，高大的大理石罗马柱威严耸立。
大门前铺着鲜红的地毯，两旁停满了伏尔加和桑塔纳等各色高级轿车。
和这一切相比。
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背着脏兮兮蛇皮袋的钱大妈，简直就像个误入皇宫的难民。
“站住！干什么的？”
三人刚踏上台阶，两个穿着崭新制服、鼻孔朝天的门卫就横跨一步，用警棍死死拦住了去路。
门卫上下打量了钱大妈一眼，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与鄙夷。
“要饭去后巷！这里是省厅开重要会议的地方，滚滚滚！”
钱大妈本就在火车上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瞬间炸了。
“收你娘的破烂！”
她把巨大的蛇皮袋往地上一砸，震得地面“咚”的一声闷响。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俺们也是来开会的！”
“开会？就你们？”
两个门卫对视一眼，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大妈，你当这是村头开大队会呢？”
门卫用警棍戳了戳蛇皮袋。
“背着两袋尿素就想进省厅的礼堂？脑子被驴踢了吧！”
“你敢戳我的饺子！我跟你拼了！”
钱大妈眼睛都红了，卷起袖子就要上去拼命。
“钱大妈，退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谷雨上前一步。
她没有废话，直接拉开手提包，夹出一张烫金的红皮请柬，随手甩在门卫的胸口。
“看清楚，再说话。”
门卫手忙脚乱地接住请柬，狐疑地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还真是……周厂长亲自发出去的请柬……”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清冷绝艳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的大妈和孩子。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邪门。
“既然请柬是真的，能把路让开了吗？”
谷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
“哼，进去吧。”
门卫不情愿地让开身子，却还是嘴贱地嘟囔了一句。
“别乱跑，碰坏了里面的东西，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钱大妈狠狠啐了一口，重新扛起袋子，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两扇厚重的雕花包漆木门。
一个巨大的、足能容纳几百人的会场，赫然映入眼帘。
头顶是璀璨夺目的巨型水晶吊灯。
地上铺着软绵绵的红色地毯。
几百个座位呈扇形排开，此刻已经座无虚席。
一个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锃亮的厂长和老板们，正三五成群地端着茶杯，谈笑风生。
随着木门的沉重推开，会场内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背着蛇皮袋的钱大妈，和一个带着孩子的漂亮女人时。
全场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
一声尖酸刻薄的鸭公嗓，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哟！大伙儿快看啊！乡巴佬进城啦！”
坐在第三排的刘大富——刘胖子，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门口疯狂大笑。
在火车上被怼的憋屈，此刻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刘厂长，这就是你在火车上碰见的那几个作坊里的娘们？”
“背着个破麻袋来开会，真是千古奇闻啊！”
“哈哈哈，估计是来城里卖红薯，走错门了吧！”
震耳欲聋的嘲笑声，如同海啸般在会场内轰然爆发。
无数根手指对着谷雨三人指指点点，眼中满是高人一等的鄙夷。
钱大妈哪见过这种阵仗。
被几百个衣冠楚楚的大老板当猴一样围观嘲笑，她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厂长……俺们……”
“抬起头。”
谷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姿笔挺得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我们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有什么好丢人的？”
谷雨一句话，像定海神针一样，瞬间稳住了钱大妈慌乱的心。
她带着二宝和钱大妈，顺着红毯往里走，开始寻找自己的座位。
第一排，全是省厅领导和几个龙头企业的铭牌。
没有她们的名字。
第二排，第三排……
谷雨面无表情地一直往后走。
周围的嘲笑声如影随形。
直到走到会场最后方，靠近男厕所通风口的一个阴暗角落。
那里，没有柔软的真皮座椅。
只有三把油漆斑驳的破旧折叠椅，以及一张摇摇晃晃的烂木桌。
一阵阵刺鼻的尿骚味，顺着通风口直往人鼻子里钻。
而在那张烂木桌上。
放着一块用劣质纸板随便剪下来的铭牌。
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
【兵大妈】。
“欺人太甚！”
钱大妈看清那三个字，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厂长，他们这是在骂人呢！咱们不开了，走！回家！”
钱大妈抓起那块纸板，就要撕个稀巴烂。
“别动。”
谷雨一把按住了钱大妈的手。
她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但在冰面之下，却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哟，这位置怎么样啊？”
刘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幸灾乐祸的肥肉。
他故意捏着鼻子扇了扇风。
“这可是周厂长专门嘱咐，给你们这些乡下大妈挑的‘风水宝地’！”
“还有免费的味道闻，多好啊，哈哈哈！”
周围的一群小厂长也跟着起哄。
“就是，能让你们进门就不错了，还挑肥拣瘦的！”
“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坐前面的沙发！”
二宝站在谷雨身边。
小手推了推金丝眼镜，默默翻开笔记本，将这几个叫嚣得最凶的人的脸，死死记在脑海里。
“记下来。”谷雨冷冷地说。
“明白，妈妈。诽谤、侮辱，情节严重的，足够进去踩几个月缝纫机了。”二宝声音稚嫩，却透着森然寒意。
就在这时。
会场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周厂长来了！”
人群自动闪开一条道。
红旗食品厂厂长、这次交流会的发起人，周建斌。
在众星捧月之中，迈着四方步走进了礼堂。
他梳着大背头，穿着一身考究的中山装，满面红光，派头十足。
他在第一排最中央的c位坐下，享受着周围人的阿谀奉承。
然而，周建斌刚坐下，余光就瞥见了缩在最后面角落里的谷雨三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冷笑，突然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角落走来。
全场的目光，再次被他吸引。
“哎呀，这不是红星军区来的谷厂长吗？”
周建斌走到跟前，故意拔高了音量，假惺惺地伸出手。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谷雨低头看着他伸在半空中的手，连动都没动一下。
周建斌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收回手，眼神瞬间变得居高临下。
“谷厂长别嫌位置偏。”
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狞笑道：
“我这是在教你们规矩。”
“在省城，在食品这个行当里。我舅舅定下的规矩，就是天！”
“你们连个生产许可证都没有，就是非法的黑作坊。”
“能让你们进来，闻一闻这会场的空气，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谷雨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毫无温度地直视着周建斌的眼睛。
“周厂长，话别说得太满。”
“希望等会儿，你
伴随着刺耳的汽笛声，绿皮火车缓缓停靠在省城火车站的月台。
车厢门刚一打开，谷雨便从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绝美的面容上清冷如水，看不出一丝疲惫。
四岁的二宝立刻合上手中厚厚的黑色笔记本，乖巧地牵住了母亲的手。
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睿智与锋芒。
“走吧，二宝。”
“好的，妈妈。”
两人身后，钱大妈像个护崽的老母鸡，哼哧哼哧地扛起两个巨大的蛇皮袋。
袋子里，是用厚厚棉被和冰块死死捂住的、一百份刚刚出锅的“兵妈妈”药膳水饺。
这可是她们今天去砸场子的核武器。
“谷厂长，您慢点，这省城的人可真多啊！”
钱大妈一边擦着额头的热汗，一边警惕地盯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生怕有人撞坏了她的宝贝饺子。
十几分钟后。
三人站在了省轻工业厅大礼堂的门前。
这是一座气派的苏式建筑，高大的大理石罗马柱威严耸立。
大门前铺着鲜红的地毯，两旁停满了伏尔加和桑塔纳等各色高级轿车。
和这一切相比。
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背着脏兮兮蛇皮袋的钱大妈，简直就像个误入皇宫的难民。
“站住！干什么的？”
三人刚踏上台阶，两个穿着崭新制服、鼻孔朝天的门卫就横跨一步，用警棍死死拦住了去路。
门卫上下打量了钱大妈一眼，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与鄙夷。
“要饭去后巷！这里是省厅开重要会议的地方，滚滚滚！”
钱大妈本就在火车上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瞬间炸了。
“收你娘的破烂！”
她把巨大的蛇皮袋往地上一砸，震得地面“咚”的一声闷响。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俺们也是来开会的！”
“开会？就你们？”
两个门卫对视一眼，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大妈，你当这是村头开大队会呢？”
门卫用警棍戳了戳蛇皮袋。
“背着两袋尿素就想进省厅的礼堂？脑子被驴踢了吧！”
“你敢戳我的饺子！我跟你拼了！”
钱大妈眼睛都红了，卷起袖子就要上去拼命。
“钱大妈，退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
谷雨上前一步。
她没有废话，直接拉开手提包，夹出一张烫金的红皮请柬，随手甩在门卫的胸口。
“看清楚，再说话。”
门卫手忙脚乱地接住请柬，狐疑地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还真是……周厂长亲自发出去的请柬……”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清冷绝艳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的大妈和孩子。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邪门。
“既然请柬是真的，能把路让开了吗？”
谷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
“哼，进去吧。”
门卫不情愿地让开身子，却还是嘴贱地嘟囔了一句。
“别乱跑，碰坏了里面的东西，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钱大妈狠狠啐了一口，重新扛起袋子，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两扇厚重的雕花包漆木门。
一个巨大的、足能容纳几百人的会场，赫然映入眼帘。
头顶是璀璨夺目的巨型水晶吊灯。
地上铺着软绵绵的红色地毯。
几百个座位呈扇形排开，此刻已经座无虚席。
一个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锃亮的厂长和老板们，正三五成群地端着茶杯，谈笑风生。
随着木门的沉重推开，会场内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背着蛇皮袋的钱大妈，和一个带着孩子的漂亮女人时。
全场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
一声尖酸刻薄的鸭公嗓，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哟！大伙儿快看啊！乡巴佬进城啦！”
坐在第三排的刘大富——刘胖子，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门口疯狂大笑。
在火车上被怼的憋屈，此刻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刘厂长，这就是你在火车上碰见的那几个作坊里的娘们？”
“背着个破麻袋来开会，真是千古奇闻啊！”
“哈哈哈，估计是来城里卖红薯，走错门了吧！”
震耳欲聋的嘲笑声，如同海啸般在会场内轰然爆发。
无数根手指对着谷雨三人指指点点，眼中满是高人一等的鄙夷。
钱大妈哪见过这种阵仗。
被几百个衣冠楚楚的大老板当猴一样围观嘲笑，她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厂长……俺们……”
“抬起头。”
谷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姿笔挺得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我们不偷不抢，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有什么好丢人的？”
谷雨一句话，像定海神针一样，瞬间稳住了钱大妈慌乱的心。
她带着二宝和钱大妈，顺着红毯往里走，开始寻找自己的座位。
第一排，全是省厅领导和几个龙头企业的铭牌。
没有她们的名字。
第二排，第三排……
谷雨面无表情地一直往后走。
周围的嘲笑声如影随形。
直到走到会场最后方，靠近男厕所通风口的一个阴暗角落。
那里，没有柔软的真皮座椅。
只有三把油漆斑驳的破旧折叠椅，以及一张摇摇晃晃的烂木桌。
一阵阵刺鼻的尿骚味，顺着通风口直往人鼻子里钻。
而在那张烂木桌上。
放着一块用劣质纸板随便剪下来的铭牌。
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
【兵大妈】。
“欺人太甚！”
钱大妈看清那三个字，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厂长，他们这是在骂人呢！咱们不开了，走！回家！”
钱大妈抓起那块纸板，就要撕个稀巴烂。
“别动。”
谷雨一把按住了钱大妈的手。
她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但在冰面之下，却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哟，这位置怎么样啊？”
刘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幸灾乐祸的肥肉。
他故意捏着鼻子扇了扇风。
“这可是周厂长专门嘱咐，给你们这些乡下大妈挑的‘风水宝地’！”
“还有免费的味道闻，多好啊，哈哈哈！”
周围的一群小厂长也跟着起哄。
“就是，能让你们进门就不错了，还挑肥拣瘦的！”
“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坐前面的沙发！”
二宝站在谷雨身边。
小手推了推金丝眼镜，默默翻开笔记本，将这几个叫嚣得最凶的人的脸，死死记在脑海里。
“记下来。”谷雨冷冷地说。
“明白，妈妈。诽谤、侮辱，情节严重的，足够进去踩几个月缝纫机了。”二宝声音稚嫩，却透着森然寒意。
就在这时。
会场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周厂长来了！”
人群自动闪开一条道。
红旗食品厂厂长、这次交流会的发起人，周建斌。
在众星捧月之中，迈着四方步走进了礼堂。
他梳着大背头，穿着一身考究的中山装，满面红光，派头十足。
他在第一排最中央的c位坐下，享受着周围人的阿谀奉承。
然而，周建斌刚坐下，余光就瞥见了缩在最后面角落里的谷雨三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冷笑，突然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角落走来。
全场的目光，再次被他吸引。
“哎呀，这不是红星军区来的谷厂长吗？”
周建斌走到跟前，故意拔高了音量，假惺惺地伸出手。
“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啊！”
谷雨低头看着他伸在半空中的手，连动都没动一下。
周建斌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收回手，眼神瞬间变得居高临下。
“谷厂长别嫌位置偏。”
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狞笑道：
“我这是在教你们规矩。”
“在省城，在食品这个行当里。我舅舅定下的规矩，就是天！”
“你们连个生产许可证都没有，就是非法的黑作坊。”
“能让你们进来，闻一闻这会场的空气，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谷雨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毫无温度地直视着周建斌的眼睛。
“周厂长，话别说得太满。”
“希望等会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