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经理的目光极其无礼地扫过红星厂众人的着装。

    看着他们手里的编织袋和破旧人造革皮箱,大堂经理的眼中充满了鄙夷。

    “这里是高级酒店,专门接待参加巴黎时装周的国际贵宾。”

    “乞讨和推销小商品,请去后街的平民窟!”

    大堂经理用尖酸刻薄的法语大声呵斥,直接把他们当成了偷渡的难民。

    大堂里的其他客人立刻被吸引了目光。

    不远处的一组真皮沙发上,坐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他们是来自意大利和美国的设计师代表团,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穿着高定礼服。

    看到中国代表团这群穿着统一灰蓝色列宁装的“土老帽”,他们立刻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

    “天呐,快看那些人,他们是从上个世纪的难民营里跑出来的吗?”

    “那种灰扑扑的衣服,简直是对时尚这两个字的侮辱!”

    “听说他们是那个古老东方的代表团?真搞不懂组委会为什么要邀请这种原始人来参加神圣的时装周。”

    刺耳的嘲笑声在宽敞的大堂里回荡。

    虽然红星厂的职工们听不懂英语和法语,但那些人毫不掩饰的轻蔑眼神和夸张的手势,深深刺痛了他们的自尊心。

    江老气得浑身发抖,握着手杖的指关节都泛白了。

    三妞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倔强。

    此时,作为首席翻译的赵有德不仅没有上前交涉,反而退到了最后面。

    他恨不得把脸埋进公文包里,装作不认识这群人。

    “赵翻译,你耳朵聋了吗?”谷雨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赵有德。

    “人家指着咱们的鼻子骂,你身为国家外事人员,为什么不去交涉!”

    赵有德被谷雨盯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走上前。

    但他对着那个法国经理,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奴才般的笑脸。

    “对不起经理先生,我们是中国代表团,这是我们的邀请函。”

    赵有德点头哈腰地递上文件。

    大堂经理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捏过邀请函,随便看了一眼,直接甩回了赵有德的脸上。

    “噢,那个来自东方的穷国代表团。”

    “不好意思,因为你们迟到了半个小时,组委会预留给你们的标准间,已经分配给高贵的英国代表团的宠物犬入住了。”

    “现在酒店客满。出门右拐过三条街,有一家廉价汽车旅馆,那里才符合你们的身份。滚吧!”

    大堂经理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

    赵有德被邀请函砸了脸,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弯腰捡起文件,转头对着谷雨颐指气使。

    “听见没!人家说没房间了!都是因为你们在机场非要清点什么破样衣,耽误了时间!”

    “赶紧拿上行李,跟我去后街的廉价旅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听到这话,江老愤怒地一拍手杖:“胡闹!我们代表的是国家,被安排去住汽车旅馆,这传出去,国家的体面何在!”

    “体面?你们穿成这样还想要体面?”赵有德冷嘲热讽。

    “啪!”

    就在赵有德喋喋不休的时候,谷雨毫无征兆地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把赵有德的半框眼镜给扇飞了。

    “你……你敢打我?!”赵有德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满眼不可置信。

    “打的就是你这个软骨头的洋奴!”

    谷雨冷若冰霜地越过他,径直走到那个傲慢的法国大堂经理面前。

    大堂经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刚要喊保安。

    谷雨却用比他更加流利、更加高贵的巴黎左岸上流社会口音,连珠炮般地开口了。

    “第一,根据国际酒店管理法公约第七条,预定客房只要在当日24点前办理入住,酒店无权私自转让。你违反了契约精神!”

    “第二,我们受法国最高时装周组委会正式邀请,享有同等外交豁免与接待待遇。”

    “你把我国代表团的房间安排给狗住,这不仅仅是歧视,这是严重的国际外交事故!”

    “我现在就可以拨打中国驻法大使馆的电话,同时通知《巴黎世界报》的记者。”

    “我保证,明天早上,你这家引以为傲的五星级酒店,就会被国际谴责的口水淹没,而你,会立刻卷铺盖滚蛋!”

    谷雨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逻辑严密,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大堂经理听着这纯正的贵族法语,再看着谷雨那双透着冷冽杀气的眼睛,冷汗瞬间浸透了燕尾服。

    他哪里想到,这个穿着打扮像个乡下女人的中国厂长,竟然懂国际法,还会如此流利的法语!

    那几个看笑话的意大利和美国代表团也全都惊呆了,脸上的嘲笑瞬间僵住。

    “女士……请您息怒,这可能是一个……沟通上的误会。”大堂经理瞬间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不停地鞠躬。

    “误会?那我们的房间呢?”谷雨冷冷地逼视着他。

    “我立刻给您安排!立刻!因为我们的失误,我代表酒店,将您团队的房间全部免费升级为顶层豪华套房!”

    大堂经理擦着冷汗,亲自跑到前台抢过钥匙,恭恭敬敬地递到谷雨面前。

    全场鸦雀无声。

    红星厂的职工们看着自家厂长三言两语就让洋人低头哈腰,激动得眼眶通红。

    这才是中国人的骨气!

    赵有德捂着脸躲在角落里,看着谷雨大发神威,嫉妒和怨毒的眼神几乎要化作实质。

    傍晚时分,酒店西餐厅。

    因为代表团拿到了餐券,职工们第一次走进这种点着蜡烛、放着古典音乐的法式餐厅。

    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大大小小的刀叉,张嫂等人都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用。

    邻桌的美国代表团见状,再次发出了毫不掩饰的嗤笑。

    “看啊,这些土拨鼠连刀叉都不会拿,真可怜。”

    赵有德拿着刀叉,故意大声咀嚼着牛排,想要展现自己的“见多识广”,实则丑态百出。

    就在此时。

    换了一身干净常服的谷雨,拉着三妞走进了餐厅。

    她从容地拉开椅子坐下。

    谷雨姿态优雅地拿起洁白的餐巾铺在膝盖上。

    左手持叉,右手持刀,动作行云流水,精准而优雅。

    切割牛排的力度恰到好处,刀刃甚至没有碰到洁白的骨瓷餐盘发出一点声音。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从容和贵族般的就餐礼仪,简直比现场最纯正的欧洲老钱家族还要标准!

    正在嘲笑他们的美国佬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谷雨将切好的一小块带着血丝的五分熟牛排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拿起高脚杯轻轻摇晃着红酒。

    她突然转过头,用流利的英语对着邻桌那几个美国佬微笑着说了一句:

    “真正的教养,是不会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和嘲笑他人的。”

    “看来,你们引以为傲的自由美利坚,只教会了你们如何像狒狒一样展示傲慢。”

    那几个美国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被谷雨强大的气场压得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逆转。

    赵有德看着谷雨不仅懂法语,竟然连英语也说得如此流利,吓得手一抖,刀叉掉在了地上。

    晚餐过后。

    赵有德阴沉着脸找到谷雨,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谷厂长,别怪我没提醒你。明天的时装周欢迎酒会,是西方上流社会的正式场合。”

    “请柬上明确规定了dRESS codE(着装要求),男士必须穿燕尾服,女士必须穿高定晚礼服。”

    赵有德指了指江老和职工们身上的衣服。

    “就你们这几身像丧服一样的黑白灰,明天连酒会的大门都进不去!”

    “我看你明天怎么收场!惹怒了组委会,直接取消你们的参赛资格!”

    说完,赵有德得意洋洋地走了。

    张嫂和工人们一听,顿时慌了神。

    “厂长,这可怎么办?咱们没带那种什么露后背的洋裙子啊!”

    谷雨看着赵有德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冷芒。

    她转身看向江老和三妞。

    “江老,三妞,带上咱们的剪刀和针线。”

    “既然他们觉得咱们的中山装土,那咱们今晚,就给这些洋人变个魔术!”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东方高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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