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处的办公桌上,摊开着六张油印的卷子。

    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题,那墨香味还没散去。

    除了吴金凤,办公室里还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老师。

    其中就有数学教研组的组长,老王。

    老王是个实在人,拿起卷子扫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吴主任,这……这是三年级的奥数题啊?”

    “这一道‘鸡兔同笼’,咱们五年级的学生都经常做错。”

    “给这几个刚入学的孩子做?这不是胡闹吗?”

    老王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霍廷渊的脸色更黑了,拳头捏得咔咔响。

    这特娘的哪里是考试?这分明就是想让他霍廷渊断子绝孙——哦不对,是绝了上学的路!

    “王老师,你懂什么?”

    吴金凤白了老王一眼,“特殊人才要特殊对待嘛。”

    “霍团长刚才不是说他家孩子是将才吗?将才连这点题都做不出来?”

    她转头看向那六个站在桌边的小萝卜头,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开始吧,限时半小时。”

    “不用半小时。”

    一直没说话的四娃,突然伸手拿过一张卷子。

    他没拿笔。

    只是用那双黑亮的大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卷子上扫了一遍。

    “第一题,答案是35。”

    “第二题,108。”

    “第三题,那个池子一边注水一边放水,纯属浪费水资源,不过答案是4小时15分。”

    “第四题,鸡有23只,兔有12只。”

    四娃的声音不大,奶声奶气的,语速却快得惊人。

    就像是那机关枪吐子弹一样,“突突突”地往外崩答案。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墙上挂着的时钟走字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吴金凤手里刚端起来的茶杯,僵在了嘴边。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看见了鬼。

    “你……你瞎蒙的吧?”

    “这题我都还没读完呢!”

    老王更是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一把抓起四娃刚才念的那几道题,飞快地在草稿纸上演算。

    “对的!全对!”

    “第一题对!第二题也对!”

    “天哪!这道鸡兔同笼,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老王蹲在四娃面前,那眼神比看见亲爹还亲。

    四娃歪了歪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老王。

    “这还用算吗?”

    “全是二元一次方程组的变种,只要设个x和Y,脑子里转一下不就出来了吗?”

    “还有那个水池题,流体力学的基础公式往里一套,连口算都嫌慢。”

    老王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插了一刀。

    脑子里转一下?

    他教了几十年的书,还得拿笔算半天呢!

    “作弊!这绝对是作弊!”

    吴金凤回过神来,把茶杯往桌上一摔,水溅了一地。

    “肯定是你提前泄露了卷子!”

    她指着谷雨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不然一个四岁的娃,怎么可能懂什么方程组?什么流体力学?”

    “这连初中生都不会!”

    “霍团长,为了让孩子上学,你们这也太不择手段了吧?连偷卷子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霍廷渊刚要发作。

    二宝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那双眼睛里透着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和鄙视。

    “吴主任,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您刚才的言论,已经构成了诽谤罪。”

    “另外,您说我们作弊?”

    二宝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张语文卷子。

    “这上面有一篇课文,叫《纪念白求恩》。”

    “全文六百八十七个字。”

    二宝只看了一遍。

    然后把卷子反扣在桌上。

    “白求恩同志是加拿大gcd员,五十多岁了,为了帮助中国的抗日战争……”

    他开始背诵。

    一字不差。

    甚至连标点符号停顿的语气都一样。

    背完之后。

    二宝又做了一个让全场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如果不信,我可以倒着背。”

    “神……精……神……际……国……主……义……产……共……个……一……是……这……”

    流畅。

    丝滑。

    没有任何卡顿。

    如果说四娃的心算让人震惊,那二宝的这手“倒背如流”,简直就是让人惊悚了。

    这还是人脑吗?

    这简直就是录音机啊!

    老王已经彻底给跪了。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二宝:“过目不忘……这是过目不忘啊!”

    “吴主任,这怎么作弊?这课文是随机抽的啊!”

    吴金凤此时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转筋。

    她感觉自己的脸被人左右开弓,扇得火辣辣的疼。

    这也太邪乎了!

    这霍家到底是生了一窝什么怪物?

    “不……不行……”

    吴金凤还在垂死挣扎,“这只能说明他们死记硬背!说明不了什么!”

    “也许是他们在家背过这篇课文呢?”

    “对!肯定是以前背过!”

    她死死咬住这一点不放,就是不想履行刚才的赌约。

    给几个毛孩子道歉?

    那她吴金凤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混?

    谷雨冷笑一声,刚要开口给这老妖婆最后一击。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那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一道粗犷、洪亮,仿佛自带扩音器的大嗓门,从门外炸了进来。

    “娘的!谁在欺负老子的干儿子?”

    “活腻歪了是吧?”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正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但肩章上的两杠一星却闪闪发光。

    手里还提着两网兜的东西。

    一兜是大白兔奶糖。

    一兜是各式各样的铁皮玩具。

    霍廷渊一看到这人,原本紧绷的嘴角瞬间松了下来,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笑意。

    “赵大炮?”

    “你个狗日的,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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