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大院外,暴风雪依旧肆虐。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声刺耳的怒吼,打破了红星厂一号会议室外的宁静。

    省军区农科所的孙专家,带着几个徒弟,顶着风雪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那张从军区首长那里传出来的“冬日种菜军令状”,气得浑身发抖。

    “谷厂长,我承认你搞军工是一把好手,但你凭什么拿农业开玩笑?”

    孙专家把那张纸重重地拍在谷雨面前的办公桌上。

    “零下三十度,连地皮都冻得像铁板一样硬!”

    “什么样的蔬菜种子能在这种鬼天气里发芽?你这不是在骗刘司令,是在骗全军区的家属!”

    孙专家的几个徒弟也跟着冷嘲热讽。

    “就是啊,咱们农科所搞了十几年抗寒试验都没成。”

    “一个做衣服的服装厂,居然扬言要在腊月天种黄瓜?”

    “怕不是想政绩想疯了吧!”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质问,谷雨坐在办公桌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手里不紧不慢地翻阅着一份文件。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威压,让喧闹的办公室莫名冷了几分。

    “说完了?”

    谷雨啪地一声合上文件,抬眼看向孙专家。

    眼神如刀。

    “孙专家,你们农科所干不成的事,不代表我红星厂干不成。”

    “你!”

    孙专家气得脸色铁青,“好大的口气!没有抗寒种子,你拿泥巴变出黄瓜来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推开了。

    四岁半的五娃,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土罐子,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

    “妈妈,我找到啦!”

    五娃的眼睛亮晶晶的,献宝似的把土罐子举到谷雨面前。

    “后山那个老猎户爷爷留下的旧土窖里,有好多好东西哦!”

    谷雨神色一柔,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走,带妈妈去看看。”

    她站起身,披上军大衣,看都没看孙专家一眼,径直往外走。

    “站住!我倒要看看你们在搞什么鬼把戏!”

    孙专家感觉自己被无视了,咬着牙,带着徒弟们气势汹汹地跟了上去。

    后山,半山腰。

    一个隐蔽在积雪下的废弃土窖被挖开了。

    里面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陈年泥土的腥气。

    在土窖的最深处,堆放着十几个用厚厚黄蜡封死的粗布口袋。

    五娃熟练地敲碎蜡封,从里面抓出一把干瘪发灰、像是木屑一样的东西。

    “妈妈你看,这是本地野山韭菜的种子,还有耐寒的雪地菠菜!”

    五娃如数家珍。

    “哈哈哈哈!”

    身后跟来的孙专家看清那把“种子”后,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大笑。

    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谷厂长,这就是你说的秘密武器?”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捏起一粒干瘪的种子,在手里捻成了粉末。

    “这蜡封起码有三十年了!”

    “里面的胚乳早就死得透透的,连狗都不吃!”

    “你居然指望拿这种死了几十年的干木头渣子去发芽?真是天大的笑话!”

    几个徒弟也是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行走的本草纲目”五娃,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孙专家。

    “老爷爷,书上说,不懂就要多读书哦。”

    五娃奶声奶气的声音,在空旷的土窖里格外清晰。

    “这种野山韭菜,为了抵抗西北的严寒,基因里自带了一种叫做‘深度休眠’的自我保护机制。”

    “外面的蜡封,正好隔绝了氧气,让它们进入了假死状态。”

    “它们不是死了,只是在睡觉觉呢!”

    孙专家被一个四岁的奶娃教训,顿时涨红了脸。

    “一派胡言!什么假死,什么休眠!死了就是死了!”

    “老夫搞了半辈子种子,还能不如你一个穿开裆裤的女娃娃?”

    五娃没有再理会他。

    她从随身背着的小药篓里,拿出了几个装满褐色液体的玻璃瓶。

    这是她连夜用雪莲根、防风草等十几种耐寒中草药,熬制出来的“微温催芽药水”。

    五娃将那些干瘪的种子小心翼翼地放入温热的药水中。

    “妈妈,等一个晚上,它们就会醒过来了!”

    “好,妈妈信你。”

    谷雨冷冷地瞥了孙专家一眼。

    “孙专家,明天早上八点,红星厂实验室,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起死回生!”

    说罢,牵着五娃转身离去。

    留下孙专家在原地跳脚大骂。

    “好!我明天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收场!”

    第二天,清晨。

    红星厂临时搭建的农业实验室里,挤满了人。

    孙专家带着徒弟,早早地就赶来了,脸上挂着准备看好戏的讥讽。

    刘司令也闻讯赶来,眉头紧锁,显然心里也没底。

    “谷厂长,一晚上了,死木头渣子发芽了吗?”

    孙专家双手抱胸,阴阳怪气地开口。

    谷雨没有说话,只是冲着实验台前的五娃点了点头。

    五娃踩着小板凳,掀开了盖在培养皿上的恒温保温布。

    哗!

    就在布掀开的那一瞬间,整个实验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

    只见昨晚那些干瘪如灰烬的“死种子”,此刻竟然吸饱了水分,变得饱满圆润。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每一颗种子的顶端,都顶破了坚硬的外壳,爆出了一点点白嫩、生机勃勃的胚芽!

    “这……这不可能!”

    孙专家尖叫一声,犹如见鬼了一般,猛地扑到实验台前。

    他粗暴地推开徒弟,双手颤抖地将一颗发芽的种子放到高倍显微镜下。

    显微镜的镜头里。

    那根白嫩的胚芽中,细胞正在以一种极其狂暴的速度分裂、生长!

    生命力旺盛得简直超出了常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孙专家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他三十年的农业信仰,在这一刻,被一个四岁半的女娃娃,彻底击碎!

    “神迹……这是农业史上的神迹啊!”

    孙专家突然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在了五娃的面前。

    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小神童!不!小祖宗!”

    “求求你,告诉我,那药水到底是怎么配的?”

    “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我给你当翻土的下手!我给你挑粪都行!”

    昨晚还高高在上的省农科所顶级专家,此刻卑微得像一条狗,死死抱着五娃的小腿不肯撒手。

    刘司令和全场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谷雨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孙专家。

    “孙专家,现在,你还觉得我在骗人吗?”

    孙专家疯狂摇头,把头磕得震天响。

    “谷厂长!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有了这种子,西北的农业,有救了啊!”

    谷雨挥了挥手,让人把癫狂的孙专家拖走。

    有了种子,第一步算是跨出去了。

    然而。

    外面的风雪,却刮得更猛烈了,连窗户都在剧烈震颤。

    “厂长。”李建国满脸愁容地走过来。

    “种子是发芽了,可大棚还没建起来。”

    “外面零下三十度,工程连的挖掘机连地皮都刨不开,这菜,种哪儿啊?”

    谷雨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正在默默拼装一个齿轮模型的四娃。

    “老四,该你上场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