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饭店的套房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江老拄着拐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厂长,林婉清这个女人太毒了!”

    “她毁掉的不仅是图纸,更是咱们报名的硬性凭证啊!”

    “按部里的规矩,初审必须提交完整的设计线稿和面料配比说明。”

    “没有这个,我们连参加明天展示的资格都没有!”

    江老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行李箱。

    “事到如今,只能用备用方案了。”

    “我包里还有一套咱们之前在厂里废弃的‘劳保改良款’图纸,虽然保守了点,但至少符合规矩。”

    “先混过初审再说吧。”

    江老的手还没碰到行李箱的拉链,就被谷雨一把按住了。

    “不行。”谷雨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江老愣住了:“厂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意气用事?不交图纸,我们明天拿什么上去讲?”

    谷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坐在床边、还在对着那张咖啡渍发呆的三妞。

    “三妞,我问你,刚才那张被毁掉的图纸,是你心里最完美的衣服吗?”

    三妞抬起头,眼睛还是红通通的,但眼神里却透出一丝不甘心。

    “其实……其实也不是最完美的。”

    三妞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那张图我在画肩膀的褶皱时,总觉得太生硬了,没有咱们大西北风沙吹过的那种飘逸感。”

    “但是我画了太多遍,实在是不想改了,就凑合了……”

    听到这话,谷雨笑了。

    她走到三妞面前,蹲下身,双手扶住女儿单薄的肩膀。

    “你看,连你自己都觉得那是凑合的东西,林婉清泼了咖啡,反而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江老听得满头雾水,急得直拍大腿:“厂长啊,这都火烧眉毛了,您就别卖关子了!”

    谷雨站起身,眼底闪烁着特工那种疯狂的赌徒光芒。

    “既然规矩是死的,那我们就打破规矩。”

    “明天选拔会上,我们不交任何事先画好的死图纸。”

    江老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交什么?”

    谷雨指了指三妞的脑袋,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交活的。”

    “明天,我要让三妞在所有评委和对手的面前,就在主席台上,铺开画布。”

    “进行现场即兴创作!”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老瞪大了眼睛,仿佛看疯子一样看着谷雨。

    “现场创作?!厂长,您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几百双眼睛盯着,几十个国内顶级的专家评委坐在下面!”

    “成年人都会紧张得手抖拿不住笔,你让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去承受这种高压?万一失误了怎么办?”

    这简直就是在拿整个红星厂的前途走钢丝!

    谷雨转过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直视着江老的眼睛。

    “江老,你曾经是上海滩最顶级的裁缝,你应该最清楚。”

    “真正的绝世好衣,从来不是在按部就班的草稿里诞生的,而是在灵光乍现的极致压力下爆发出来的。”

    “我相信我的女儿,她不是普通的孩子,她骨子里流着霍家的血。”

    “越是危险,越是受尽打压,她反弹的力量就越恐怖。”

    谷雨说完,重新蹲下身,看着三妞的眼睛。

    “三妞,妈妈现在把红星厂一万名军属的希望,全都交到你的手里了。”

    “明天,就在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面前,把你在大西北看到的风,看到的戈壁,看到的心里最想做的那件衣服,当场画出来。”

    “你,敢不敢?”

    三妞看着母亲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里原本的委屈和害怕,瞬间被一股沸腾的热血所取代。

    她想起了大宝哥哥为了护她徒手砸车的样子,想起了二宝在坏人面前背诵法律的样子。

    霍家的孩子,没有一个是孬种!

    三妞猛地站了起来,小手握成拳头,清脆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

    “妈妈,我敢!”

    “我不仅要画,我还要让他们知道,我闭着眼睛画出来的东西,都比那个坏女人的强一万倍!”

    看着这母女俩疯狂的决定,江老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说出反驳的话。

    他干瘪的胸腔里,突然涌起了一股久违的豪情。

    那是他年轻时在上海滩打擂台,一剪刀定生死的疯狂。

    “好!好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

    江老猛地用拐杖顿了一下地,眼角隐隐泛起泪光。

    “既然厂长有这等魄力,那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们疯一把!”

    “明天三妞只要敢画,老头子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当场用布料把你的画剪裁出来!”

    “咱们要玩,就玩个惊天动地的!”

    谷雨看着燃起斗志的一老一小,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嗜血的冷笑。

    林婉清,你以为毁了图纸就赢了?

    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刚刚开始。

    选拔会前的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没有了画稿的束缚,三妞趴在桌子上,用手指虚空比划着线条,脑海中疯狂推演着各种结构的碰撞。

    而谷雨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心里默默念着丈夫霍廷渊的名字。

    “你在大西北守着家,我在四九城给你打下一片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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