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总院最高规格的高干特护病房里。

    窗明几净,淡蓝色的窗帘半卷着,阳光暖洋洋地洒在白色的床单上。

    屋子角落里的铁皮暖气片烧得火热。

    搪瓷脸盆里冒着热气,旁边还搭着几条崭新的纯棉尿布。

    谷雨半靠在摇起来的病床上。

    她那原本清冷的脸上,此刻多了一丝母性独有的柔和。

    哪怕是前世在枪林弹雨里杀人不眨眼的顶级特工。

    在经历了生死一线的三胞胎分娩后,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也被彻底拨动了。

    她看着床边并排摆着的三个小小的婴儿床。

    两男一女。

    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正闭着眼睛睡得香甜。

    “媳妇,水温度正合适,来,擦擦脸。”

    一道低沉浑厚、却刻意压低了分贝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谷雨一抬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曾经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红星师副师长。

    威名赫赫的“活阎王”霍廷渊。

    此刻竟然脱下了那身笔挺的将星军装。

    只穿着一件灰色的粗线毛衣。

    腰上还滑稽地系着一条带着碎花图案的土布围裙!

    他手里端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

    正笨手笨脚地把一块热毛巾拧干。

    由于力气太大,“咔吧”一声,那条可怜的毛巾差点被他直接拧成两半。

    “你轻点,毛巾又不是特务的脖子。”

    谷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眉梢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霍廷渊老脸一红,挠了挠有些凌乱的短发。

    “嘿嘿,这不是怕你嫌毛巾太湿,受了凉嘛。”

    他凑到病床前,拿着热毛巾,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

    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替谷雨擦拭着脸上的虚汗和污渍。

    那双布满老茧、摸惯了枪杆子的大手,此刻温柔得让人难以置信。

    “你堂堂一个副师长,不去军区盯着大比武。”

    “在这儿端屎端尿的,传出去不怕别人笑话?”

    谷雨享受着他笨拙的伺候,故意打趣道。

    霍廷渊眼睛一瞪,脖子一梗。

    “笑话?谁敢笑话老子!”

    “老子已经跟刘司令请了半个月的探亲假!”

    “天大的事,也没有我媳妇坐月子重要!”

    “在外面我是师长,在这个病房里,老子就是你的专职月嫂!”

    听到“月嫂”两个字,病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偷笑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六个小脑袋从门缝里齐刷刷地探了进来。

    大宝手里提着一个大保温桶。

    二宝拿着几份新买的报纸。

    三妞怀里抱着一摞亲手缝制的小衣服。

    四娃手里拿着一个自己鼓捣的用来加热牛奶的电热棒。

    五娃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补药。

    六娃肩膀上扛着那只胖得像猪一样的山狸子。

    “爹,你刚才说啥?你要当月嫂?”

    大宝咧着一口大白牙,毫不留情地嘲笑自己的老子。

    “就爹那粗手大脚的,别把弟弟妹妹当沙袋给举起来了!”

    四娃也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我刚在走廊看爹冲奶粉,那架势跟倒火药似的,瓶子都差点捏碎了。”

    霍廷渊老脸挂不住了,猛地转过头,假装凶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小兔崽子们,反了你们了!”

    “都给老子小点声!别把你们弟弟妹妹吵醒了!”

    话音刚落。

    “哇——!”

    靠近病床的一张小床里。

    三胞胎里的老大,突然扯开嗓子嚎哭了起来。

    这一哭不要紧,另外两个就像是接到了冲锋号一样,也跟着此起彼伏地哭了起来。

    特护病房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哎呀!坏了坏了!肯定是拉了!”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活阎王,瞬间慌了神。

    他手忙脚乱地把毛巾一扔,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冲到婴儿床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着尿布的边缘,像拆炸弹一样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

    一股浓郁的童子屎味扑面而来。

    霍廷渊屏住呼吸,紧闭着眼睛,一张冷峻的脸硬生生憋成了猪肝色。

    “这……这小东西,吃得不多,拉得倒挺带劲!”

    他手忙脚乱地去拿旁边的干尿布。

    结果一不小心,把一整盆温水打翻了一半。

    水溅在地上,差点让他滑个大跟头。

    谷雨看着这个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从不眨眼的男人。

    此刻却因为换个尿布被弄得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她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肚子放声大笑起来。

    “霍廷渊,你行不行啊?”

    “要不要我这个病号下来教你?”

    六个孩子也跟着哈哈大笑,病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不行!老子今天就不信了,连个尿布都搞不定!”

    霍廷渊咬牙切齿地和那块带着污渍的尿布杠上了。

    大宝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一把抢过尿布。

    “爹,你一边去吧,看我的。”

    大宝虽然只有四岁半。

    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他熟练地端来温水,用柔软的棉布给小弟弟擦干净屁股。

    然后再以极其专业的掩耳盗铃手法,迅速垫上干尿布,包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半分钟就搞定了。

    小家伙舒服了,瞬间止住了哭声,吐了个泡泡又睡了过去。

    霍廷渊站在旁边,看傻了眼。

    “好小子,有两下子啊。”

    大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娘平时忙,大杂院里几个婶子的娃,都是我帮着带的。”

    一家人正围着三个小团子其乐融融。

    病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张嫂那带着浓重乡音的焦急呼喊。

    “谷厂长!不好了!厂里出大事了!”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张嫂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连气都喘不匀。

    那张朴实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焦急。

    霍廷渊眉头一皱,身上那股子温和的月嫂气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肃杀之气。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

    “出去说!别吵着我媳妇坐月子!”

    谷雨却冲着霍廷渊摆了摆手,原本因为大笑而红润的脸庞,渐渐冷了下来。

    属于特工主母的锐利光芒,再次在她的眼底凝聚。

    “廷渊,让她说。”

    “我倒要看看,趁着我生孩子的空档。”

    “外面到底跳出来了些什么牛鬼蛇神。”

    张嫂咽了一口唾沫,急得直拍大腿,一句话拉开了一场巨大的危机风暴。

    “咱们的棉纱……被人彻底断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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