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谷雨端起旁边的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温开水。

    那双犹如深潭般的眸子里,根本没有张嫂预想中的慌乱与绝望。

    霍廷渊粗重地喘着气,硬生生停住了去拿军大衣的手。

    他知道自己媳妇的本事,可看着那五家国营大厂联手欺负人,这口恶气他咽不下去。

    “媳妇,那你说咋办?难道眼睁睁看着那八百个军嫂停工?”

    “军区的十万套作训服可不是开玩笑的,误了期,那是上军事法庭的死罪!”

    霍廷渊重新坐回床边的马扎上,端起保温桶里刚熬好的老母鸡汤。

    他用勺子撇去面上的浮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送到谷雨嘴边。

    谷雨就着勺子喝了一口,浓郁的鸡汤香气让她因为生产而亏空的身体暖和了不少。

    她抽出压在枕头底下的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钱万里是不是以为,我躺在这病床上,红星被服厂就成了一块砧板上的肥肉?”

    “他以为拉拢了五家国营纺织厂,就能彻底掐死我十万套的产能?”

    谷雨冷笑了一声。

    属于顶级特工和前世商战大佬的气场,在这一刻瞬间爆发,压得张嫂都不敢大声喘气。

    “他钱万里算漏了一步棋。”

    “省城能产高级棉纱的,可不止那五家!”

    张嫂听得一头雾水,急得直搓手。

    “谷厂长,您就别卖关子了,省城的纺织厂我都跑遍了,哪还有别人能接咱们这么大的单子?”

    “难道咱们要去外省调货?那时间上也根本来不及啊!”

    谷雨将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站在床边、个头还不到霍廷渊大腿高的二宝。

    “二宝,给你张婶念一念,咱们手里捏着的底牌是什么。”

    四岁的二宝推了推鼻梁上根本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那模样就像个老成持重的小学究。

    他熟练地解开牛皮纸袋上的白线,抽出一叠盖着红章的资料。

    “省城第七棉纺厂。”

    二宝稚嫩却冷静的声音在特护病房里响起。

    “始建于五八年,拥有两条五十年代末苏联进口的特级纺纱流水线。”

    “因为原厂长思想顽固,不懂市场变通,导致去年生产的三十万锭高级棉纱严重滞销。”

    “目前,第七棉纺厂已经拖欠工人半年工资,濒临破产边缘。”

    “但他们的库房里,却堆满了咱们急需的高支棉纱!”

    张嫂听完,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迅速黯淡下去。

    “谷厂长,第七厂我知道啊!”

    “那里的老厂长赵铁柱是个出了名的倔驴,死板得很!”

    “宁可把棉纱堆在仓库里发霉,也绝不低价贱卖,说是不能流失国有资产!”

    “咱们现在急用,他肯定会坐地起价,而且他也是轻工局下头的,万一他也听了钱万里的招呼呢?”

    谷雨轻蔑地勾起唇角。

    “钱万里是个刚上任的暴发户,他只盯着那几家肥得流油的大厂,根本看不上快要倒闭的第七厂。”

    “至于那个赵铁柱,他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能让厂子活下去的希望。”

    谷雨转头看向大宝和二宝。

    “大宝,二宝。”

    “娘给你们一个任务。”

    “带着这份并购对赌协议,去找赵铁柱。”

    “就说我们红星军工被服厂,不仅要全盘接收他的三十万锭库存,还要直接对他的厂子进行注资并购!”

    “以后第七厂,就是咱们军工被服厂的专属原料基地!”

    这番话一出,张嫂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并购国营大厂?

    在这个年代,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天方夜谭!

    更让她惊恐的是,谷厂长竟然让两个四岁半的奶娃去谈这么天大的买卖?

    “谷厂长,这……这能行吗?他们还是个孩子啊!”

    霍廷渊却咧开嘴笑了。

    别人不知道这几个小兔崽子的本事,他这个当爹的可是领教过太多次了。

    “张嫂,你把心放进肚子里。”

    “我霍廷渊的种,去砸场子……哦不,去谈生意,绝对手到擒来!”

    大宝摩拳擦掌,捏得肉乎乎的拳头咔咔作响。

    “娘你放心,那个赵老头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他举起来倒控控他脑子里的水!”

    二宝则将厚厚的文件小心翼翼地塞进斜挎的绿色军用书包里,拍了拍胸脯。

    “武力只是下策,我会用严密的逻辑和绝对的利润,让他无法拒绝。”

    谷雨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记住你们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明早太阳升起之前,我要看到第七厂的运输车队,开进咱们军区大门!”

    就在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四娃从门外探出头来,满脸机灵。

    “大哥二哥,你们的专车我已经改装好了!”

    “绝对比爹的吉普车还要拉风!”

    张嫂看着这群仿佛要去拯救世界的奶娃,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霍家这几口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邪门。

    省城的这场风暴,怕是要被这几个四岁的娃娃给掀翻天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