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被服厂,二号车间。

    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破旧的砖墙被刷得雪白。

    地面铺上了平整的水磨石,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庞大的木箱被小心翼翼地抬进车间。

    汉斯此时哪里还有半分码头上的傲慢?

    他就像个最底层的学徒一样,手里拿着图纸,亦步亦趋地跟在四娃屁股后面。

    “四娃先生,您看这个主轴的安装位置,是偏左两毫米,还是三毫米?”

    汉斯满头大汗,态度恭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四娃手里拿着一个冰棍,一边嘬一边随口说道。

    “两点五毫米。”

    “多一分磨损,少一分共振。”

    “你是第一天当工程师吗?这点容错率都算不明白?”

    汉斯被一个四岁小孩指着鼻子骂,却不敢有丝毫脾气。

    “是!是!您教训得对!”

    “快!按照两点五毫米的公差去调!”

    汉斯转头对着手下的德国技师们疯狂大吼。

    整个车间里,中德两国的工人们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李建国带着自己的团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德国人的每一步操作。

    “都给我看仔细了!”

    “怎么接线,怎么调试参数,全都在脑子里记死!”

    “咱们虽然买了他们的机器,但这技术必须得变成咱们自己的!”

    李建国也是个狠人,硬生生逼着手下的技术员们连夜手抄德文说明书。

    仅仅用了三天三夜。

    一条长达五十米、散发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全自动流水线,就在二号车间里组装完毕。

    从裁剪端的激光校准仪。

    到中间的高速双针缝合机。

    再到末端的高压蒸汽定型台。

    一气呵成,充满了现代工业的美感。

    全厂的军嫂和工人们都挤在车间外面,垫着脚尖往里看。

    “我的老天爷,这机器也太大了吧!”

    “这要是转起来,得抵得上咱们多少双缝纫机的手啊!”

    张嫂激动得直抹眼泪。

    她想起当初大家用报废马达改装半自动缝纫机的时候,还以为那就是天顶星科技了。

    没想到今天,居然能看到洋人的高级货落户红星厂。

    谷雨和霍廷渊并肩走进车间。

    霍廷渊穿着笔挺的军装,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媳妇儿,你弄回来的这个大家伙,比咱们军区的装甲车还壮观啊!”

    谷雨微微一笑,走到主控台前。

    汉斯立刻双手递上一条红绸子包着的钥匙。

    “尊敬的谷厂长。”

    “所有的调试已经完成,全部参数达到完美状态。”

    “请您按下启动键,见证西德机械与中国智慧结合的奇迹!”

    谷雨接过钥匙,插进主控台的锁孔。

    她转过身,看着车间外一张张充满期盼的脸庞。

    “同志们!”

    谷雨的声音不大,但在扩音器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厂区。

    “从今天起,我们红星被服厂,彻底告别了手工作坊的时代!”

    “咱们要用这台机器,把‘冰蚕丝’风衣,卖到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赚他们的外汇!赢咱们的尊严!”

    “现在,我宣布,全自动流水线,正式启动!”

    谷雨猛地拧动钥匙,按下了一个硕大的绿色按钮。

    “嗡——”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从流水线内部传出。

    紧接着。

    无数的齿轮开始咬合。

    传送带平稳地滚动起来。

    李建国大手一挥。

    “上料!”

    两名工人抬着一整卷黑色的冰蚕丝面料,架在流水线的源头。

    奇迹开始上演。

    面料被自动拉扯、展平。

    激光裁剪刀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布面上划过。

    精准无误地切下每一块衣片。

    衣片顺着传送带进入缝合区。

    机械臂上下翻飞,密集的针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根本不需要人工去对齐、去踩踏板!

    不到三分钟。

    一件成型的冰蚕丝风衣,就通过了蒸汽定型机的熨烫。

    平平整整地挂在了末端的衣架上!

    全场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

    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这也太快了!我这眼睛都没眨一下,一件衣服就做好了!”

    “这要是放以前,熟练工也得干上两三个小时啊!”

    张嫂激动得抱住旁边的女工又蹦又跳。

    汉斯拿着一块秒表,看着上面的数据,惊骇得张大了嘴巴。

    “不可思议……”

    “在西德本土,这条流水线的极限产能是每天两千件。”

    “但在四娃先生修改了水冷和主板逻辑后,产能竟然突破了……”

    “突破了每天五千件!”

    汉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彻底粉碎了。

    他引以为傲的德国工业,竟然被一个中国四岁小孩改得面目全非,而且还提升了两倍多的效率!

    谷雨拿起那件刚刚做好的风衣。

    仔细检查着走线和拼接处。

    完美无瑕。

    每一针每一线都严丝合缝,比最熟练的老裁缝还要精准。

    “很好。”

    谷雨放下衣服,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建国,告诉库房,把所有的原料都拉出来!”

    “全厂实行三班倒!”

    “机器不能停,人歇机器不歇!”

    “咱们要用最短的时间,把八十万件的国际大单全部吃下!”

    李建国挺直腰板,大声吼道。

    “是!厂长!”

    接下来的日子里,红星被服厂仿佛变成了一头永不疲倦的钢铁巨兽。

    每天都有十几辆军用卡车排在厂区门外。

    满载着外汇换来的风衣,驶向海关码头。

    红星厂的账户上,数字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暴涨。

    整个大西北军区,都知道谷雨弄回了一个印钞机。

    那些曾经想看谷雨笑话的政敌、竞争对手,此刻连嫉妒的勇气都没有了。

    因为他们已经完全看不懂红星厂的高度了。

    那是一个需要他们仰望的庞然大物。

    ……

    时光荏苒。

    西北的寒风愈发刺骨。

    转眼间,年关将至。

    大院里的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年货。

    窗户上贴上了红色的窗花。

    空气中弥漫着炸丸子和炖肉的香味。

    这天傍晚,谷雨刚从厂里回到家。

    推开门,一阵暖气扑面而来。

    二宝、三妞、四娃、五娃和六娃正在地毯上玩耍。

    老七、老八、老九这三个三胞胎,也在满地乱爬,把屋子弄得鸡飞狗跳。

    霍廷渊穿着毛衣,正一脸无奈地把啃鞋子的老八抱起来。

    “媳妇儿,你可算回来了!”

    “这几个小祖宗快把楼给拆了。”

    谷雨笑着脱下大衣,换上拖鞋。

    刚走到客厅,二宝就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妈,今天收发室送来的信!”

    “是大哥寄来的!”

    谷雨的眼睛一亮。

    大宝去了京城的国防少年军校,已经有大半年没回家了。

    虽然每个月都有平安信,但年关将至,这封信显然分量不同。

    “廷渊,大宝来信了。”

    谷雨招呼丈夫。

    霍廷渊立刻把老八塞给保姆,大步走了过来。

    他搓了搓手,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老父亲的期待。

    “快拆开看看,那臭小子在军校里有没有给老子丢脸!”

    谷雨小心翼翼地裁开信封,取出了厚厚的信纸。

    一张贴着京城邮票的纸,上面写满了大宝刚劲有力的字迹。

    但谷雨的目光刚刚扫过信件的开头。

    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凝固了。

    她的眉头猛地皱紧,眼神里逐渐透出一股冷冽的杀气。

    因为信纸的边缘,有一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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