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红星厂大礼堂。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偌大的会场里，连平时最爱磕瓜子的几个女工都不敢出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旱烟味，几位上了年纪的车间主任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
坐在第一排的，是服务中心新选出来的军嫂教员代表，钱大妈、吴红梅等人。
她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双手死死绞着衣角，眼神里透着惶恐。
讲台正中央，谷雨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列宁装，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
在她左侧，是眉头紧锁的丈夫、“活阎王”霍廷渊。
在她右侧，是双眼布满血丝、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副厂长李建国。
“人都到齐了。”
谷雨清冷的声音，像是一块破冰的石头，砸进了死寂的礼堂。
她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凤眸如电般扫过全场。
“今天开这个厂务扩大会议，只宣布一件事。”
“从今天起，红星军属综合服务中心，将彻底脱离红星厂的财务补贴体系。”
“我们要改组！”
“把它打造成一个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并且以盈利为目的的‘经济实体’！”
轰！
这句话虽然李建国早就知晓，但此刻当着全厂骨干的面真真切切地讲出来，依然像是一颗重磅炸弹！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砰！”
还没等下面的人发作，李建国第一个憋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厂长！我反对！”
李建国的声音都在哆嗦，眼眶通红地瞪着谷雨。
“咱们这是军工厂！是为前线将士造子弹、造军服的保密单位！”
“服务中心那是军区给军属们的福利！是稳定军心的大后方！”
“你现在让军嫂们去赚钱？去搞盈利？”
李建国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这是原则问题！是路线问题！一旦沾上铜臭味，咱们红星厂的性质就变了！”
“我李建国就算被你开除，今天也绝对不同意这个疯狂的决定！”
李建国的话，瞬间点燃了在座所有老干部的抵触情绪。
一厂车间的刘老主任，将手里的旱烟袋锅子重重地磕在桌角上，震得火星四溅。
“李副厂长说得对！”
“谷厂长，您有本事，咱们全厂都服您。您能从洋鬼子手里抢订单，那是为国争光！”
“可您让大院里的女人们出去做买卖？这叫什么事？”
另一位主管人事的科长也站了起来，满脸痛心疾首。
“这不就是资本主义的尾巴吗？咱们好不容易端上铁饭碗，您非得让大家去当那些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
“要是上面纠察队查下来，一顶‘走资派’的帽子扣下来，咱们红星厂几千号人都得跟着遭殃！”
“是啊！厂长，您这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扯着裆啊！”
反对声此起彼伏，犹如排山倒海般朝着讲台上的谷雨压了过来。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摇头。
在八十年代初的今天，虽然春风已经吹起，但在军区这种高度敏感的地方，搞“经济实体”四个字，简直就是找死！
面对这种空前孤立的局面，谷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人发泄，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军刺。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拍桌声。
这一次，是坐在谷雨身边的霍廷渊。
活阎王一发飙，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霍廷渊转过头，那双犹如孤狼般锐利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媳妇，这事儿……老李他们说得有道理。”
霍廷渊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恳求。
“我知道你想给军嫂们找条出路，想让服务中心活下去。”
“但你不能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赌！”
霍廷渊咬了咬牙：“你只要点个头，我现在就带人去军区司令部，就算是撒泼打滚，我也把这笔经费给你化缘回来！”
“大不了我霍廷渊这张脸不要了，我也绝不能看着你背上那么大的黑锅！”
霍廷渊是心疼。
他太清楚军区那帮老首长的脾气了。一旦谷雨真的在军区内部搞起了盈利机构，绝对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然而，面对丈夫的保护，谷雨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你给我坐下！”
谷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霍廷渊愣住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在妻子那冰冷的目光中，憋屈地坐回了椅子上。
堂堂一个师长，在自己媳妇面前，乖得像只挨训的狼犬。
谷雨重新转过身，目光如刀，狠狠刮过李建国和那些老主任的脸。
“路线问题？”
“资本主义尾巴？”
谷雨突然冷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李，我问你，红星厂现在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李建国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拿着算盘的六娃。
六娃连算盘都没拨，张口就来。
“报告！截止今日，红星厂账面可用资金，仅余两万三千元！”
“其中一万八千元需要留作进口德国设备的维保定金，可动用资金，仅五千元整！”
童声稚嫩，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谷雨步步紧逼，死死盯着李建国。
“五千块钱！这就是咱们现在全部的家底！”
“服务中心一天就要烧掉几百块！你告诉我，等这五千块钱烧完了，咱们拿什么去买布料？拿什么去买缝纫机？”
“拿你李建国的原则去买吗？！”
李建国被吼得脸色惨白，张口结舌：“我……咱们可以向上级申请补贴……”
“放屁！”
谷雨猛地爆了一句粗口，一掌拍在讲台上。
“上面如果有钱，还需要我们自己去洋人那里抢外汇吗？！”
“国家现在正处于改革开放的爬坡期，百废待兴！前线将士的被服连套像样的防寒服都凑不齐！”
“你这个时候去向上级伸手要福利款，你不仅是无能，你是在吸国家的血！”
谷雨气场全开，宛如一尊浴火重生的女战神。
“什么叫原则？”
“我谷雨的原则就是——绝对不当饿死在金山上的穷光蛋！”
“如果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价值、去养活自己叫资本主义，那我今天就当一回这个万恶的资本家！”
老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谷雨：“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坐在旁边记笔记的四岁二宝，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站了起来。
“刘爷爷，根据中央刚刚下发的第一号文件精神。”
二宝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字正腔圆。
“文件明确指出：鼓励和支持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允许发展多种形式的经营方式。”
“我们军属服务中心，利用闲置劳动力进行生产创收，完全符合国家的大政方针，在法律和政策层面上，没有任何违规之处。”
二宝说完，拿出一张摘抄了报纸内容的本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如果您有异议，可以去查阅《人民日报》三月十二日的头版头条！”
全场死寂。
一群加起来几百岁的老干部，竟然被一个四岁半的孩子，用国家政策给怼得哑口无言。
谷雨冷冷地看着台下这群被震惊到失语的人。
她知道，道理已经讲透了，但要砸碎这些人脑袋里根深蒂固的旧观念，这还不够。
她必须给他们一记最致命的重锤。
“你们反对是吧？”
谷雨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缓缓移向了坐在第一排，那些一直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军嫂们身上。
“既然你们觉得这是在害她们。”
“那就让她们自己来选！”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偌大的会场里，连平时最爱磕瓜子的几个女工都不敢出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旱烟味，几位上了年纪的车间主任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
坐在第一排的，是服务中心新选出来的军嫂教员代表，钱大妈、吴红梅等人。
她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双手死死绞着衣角，眼神里透着惶恐。
讲台正中央，谷雨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列宁装，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
在她左侧，是眉头紧锁的丈夫、“活阎王”霍廷渊。
在她右侧，是双眼布满血丝、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副厂长李建国。
“人都到齐了。”
谷雨清冷的声音，像是一块破冰的石头，砸进了死寂的礼堂。
她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凤眸如电般扫过全场。
“今天开这个厂务扩大会议，只宣布一件事。”
“从今天起，红星军属综合服务中心，将彻底脱离红星厂的财务补贴体系。”
“我们要改组！”
“把它打造成一个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并且以盈利为目的的‘经济实体’！”
轰！
这句话虽然李建国早就知晓，但此刻当着全厂骨干的面真真切切地讲出来，依然像是一颗重磅炸弹！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砰！”
还没等下面的人发作，李建国第一个憋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厂长！我反对！”
李建国的声音都在哆嗦，眼眶通红地瞪着谷雨。
“咱们这是军工厂！是为前线将士造子弹、造军服的保密单位！”
“服务中心那是军区给军属们的福利！是稳定军心的大后方！”
“你现在让军嫂们去赚钱？去搞盈利？”
李建国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这是原则问题！是路线问题！一旦沾上铜臭味，咱们红星厂的性质就变了！”
“我李建国就算被你开除，今天也绝对不同意这个疯狂的决定！”
李建国的话，瞬间点燃了在座所有老干部的抵触情绪。
一厂车间的刘老主任，将手里的旱烟袋锅子重重地磕在桌角上，震得火星四溅。
“李副厂长说得对！”
“谷厂长，您有本事，咱们全厂都服您。您能从洋鬼子手里抢订单，那是为国争光！”
“可您让大院里的女人们出去做买卖？这叫什么事？”
另一位主管人事的科长也站了起来，满脸痛心疾首。
“这不就是资本主义的尾巴吗？咱们好不容易端上铁饭碗，您非得让大家去当那些投机倒把的二道贩子？”
“要是上面纠察队查下来，一顶‘走资派’的帽子扣下来，咱们红星厂几千号人都得跟着遭殃！”
“是啊！厂长，您这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扯着裆啊！”
反对声此起彼伏，犹如排山倒海般朝着讲台上的谷雨压了过来。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摇头。
在八十年代初的今天，虽然春风已经吹起，但在军区这种高度敏感的地方，搞“经济实体”四个字，简直就是找死！
面对这种空前孤立的局面，谷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人发泄，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军刺。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拍桌声。
这一次，是坐在谷雨身边的霍廷渊。
活阎王一发飙，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霍廷渊转过头，那双犹如孤狼般锐利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媳妇，这事儿……老李他们说得有道理。”
霍廷渊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恳求。
“我知道你想给军嫂们找条出路，想让服务中心活下去。”
“但你不能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去赌！”
霍廷渊咬了咬牙：“你只要点个头，我现在就带人去军区司令部，就算是撒泼打滚，我也把这笔经费给你化缘回来！”
“大不了我霍廷渊这张脸不要了，我也绝不能看着你背上那么大的黑锅！”
霍廷渊是心疼。
他太清楚军区那帮老首长的脾气了。一旦谷雨真的在军区内部搞起了盈利机构，绝对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然而，面对丈夫的保护，谷雨却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你给我坐下！”
谷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霍廷渊愣住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在妻子那冰冷的目光中，憋屈地坐回了椅子上。
堂堂一个师长，在自己媳妇面前，乖得像只挨训的狼犬。
谷雨重新转过身，目光如刀，狠狠刮过李建国和那些老主任的脸。
“路线问题？”
“资本主义尾巴？”
谷雨突然冷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李，我问你，红星厂现在账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李建国一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拿着算盘的六娃。
六娃连算盘都没拨，张口就来。
“报告！截止今日，红星厂账面可用资金，仅余两万三千元！”
“其中一万八千元需要留作进口德国设备的维保定金，可动用资金，仅五千元整！”
童声稚嫩，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谷雨步步紧逼，死死盯着李建国。
“五千块钱！这就是咱们现在全部的家底！”
“服务中心一天就要烧掉几百块！你告诉我，等这五千块钱烧完了，咱们拿什么去买布料？拿什么去买缝纫机？”
“拿你李建国的原则去买吗？！”
李建国被吼得脸色惨白，张口结舌：“我……咱们可以向上级申请补贴……”
“放屁！”
谷雨猛地爆了一句粗口，一掌拍在讲台上。
“上面如果有钱，还需要我们自己去洋人那里抢外汇吗？！”
“国家现在正处于改革开放的爬坡期，百废待兴！前线将士的被服连套像样的防寒服都凑不齐！”
“你这个时候去向上级伸手要福利款，你不仅是无能，你是在吸国家的血！”
谷雨气场全开，宛如一尊浴火重生的女战神。
“什么叫原则？”
“我谷雨的原则就是——绝对不当饿死在金山上的穷光蛋！”
“如果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价值、去养活自己叫资本主义，那我今天就当一回这个万恶的资本家！”
老主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谷雨：“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坐在旁边记笔记的四岁二宝，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站了起来。
“刘爷爷，根据中央刚刚下发的第一号文件精神。”
二宝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字正腔圆。
“文件明确指出：鼓励和支持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允许发展多种形式的经营方式。”
“我们军属服务中心，利用闲置劳动力进行生产创收，完全符合国家的大政方针，在法律和政策层面上，没有任何违规之处。”
二宝说完，拿出一张摘抄了报纸内容的本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如果您有异议，可以去查阅《人民日报》三月十二日的头版头条！”
全场死寂。
一群加起来几百岁的老干部，竟然被一个四岁半的孩子，用国家政策给怼得哑口无言。
谷雨冷冷地看着台下这群被震惊到失语的人。
她知道，道理已经讲透了，但要砸碎这些人脑袋里根深蒂固的旧观念，这还不够。
她必须给他们一记最致命的重锤。
“你们反对是吧？”
谷雨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缓缓移向了坐在第一排，那些一直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军嫂们身上。
“既然你们觉得这是在害她们。”
“那就让她们自己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