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这……这真能行吗？咱们账上的现钱，要是真按百分之三十发出去，那可是好几万啊！”
李建国捏着厚厚的报表，站在谷雨的办公桌前，额头上全都是细密的汗珠。
他虽然留过洋，懂技术，但真到了分钱的时候，还是被这笔巨款吓住了。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十几块钱，这几万块的现金要是摆在台上，非得把人看疯了不可。
“怎么？心疼了？”谷雨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沫子，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心疼，是怕上头查啊！这要是被人扣上一顶‘私分国有资产’的帽子，咱们全得吃不了兜着走！”李建国急得直拍大腿。
“上面查？谁来查？”谷雨冷笑一声，把茶缸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早就说过，这厂子是军委特批的试点，自负盈亏！”
“钱是咱们工人们一针一线、没日没夜踩缝纫机挣回来的，不发给他们，难道留着下崽？”
谷雨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李建国。
“建国，你记住。要想马儿跑，就必须得给马儿吃草！而且得是最好的草！”
“上个月王建军的事儿，只是立了个威。光有威不行，还得有恩。”
“今天这场表彰大会，就是咱们红星厂脱胎换骨的最后一剂猛药！”
“二宝，账算得怎么样了？”谷雨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正抱着一个大算盘飞快拨动的小男孩。
四岁半的霍二宝，穿着一身特制的小号中山装，像个小大人一样，眼神专注。
“妈妈，已经核对完毕。上个月总利润为十二万八千六百元，按照您的规定，百分之三十用于奖金发放，也就是三万八千五百八十元整。”
二宝清脆的童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无误。
“其中，评选出‘金牌工人’十名，每人奖励一百元，外加‘劳动红旗’一面。”
“技术革新奖两名，因为改进了锁边机的传动齿轮，每人奖励五百元。”
“剩余奖金，按照车间产量和次品率，以阶梯形式下发到每一位达标工人的手里。”
二宝合上账本，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来装深沉的平光眼镜，条理清晰地做着汇报。
李建国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这个才四岁半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哪里是孩子，这简直就是个人形计算机啊！
“好！把现金用红布包好，咱们去礼堂！”谷雨大手一挥，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红星厂大礼堂。
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得像是在过年。
近千名工人挤在台下，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主席台正中央那个盖着红布的巨大托盘。
那是钱的味道！那是真金白银的诱惑！
自从上个月王建军被开除后，车间里的风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人敢再迟到早退，没有人敢再磨洋工。
所有的缝纫机都像是着了火一样，轰隆隆地响个不停。
为了争夺那一百块钱的“金牌工人”奖，有些女工甚至连上厕所都要跑着去。
这种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态，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红星厂上个月的产能，足足翻了三倍！
“你们说，厂长真能兑现承诺吗？那可是好几万块钱啊！”台下，一个老资历的女工小声嘀咕着。
“谁知道呢，资本家的话，听一半留一半。说不定就是给咱们画个大饼，让咱们白卖命。”另一个工人撇了撇嘴。
虽然大家都拼命干活了，但几十年的大锅饭思维，还是让许多人心里打着鼓。
就在这时，大喇叭里传来了麦克风的电流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谷雨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主席台。
她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战神风衣”，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
她走到麦克风前，没有说一句废话，直接伸手，一把掀开了桌子上的那块大红布。
“轰！”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一捆捆崭新的大团结，像一座小山一样堆在托盘里，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
红彤彤的票子，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我的天啊！真……真发钱啊！”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台下的人群开始骚动，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
谷雨冷眼看着台下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我说过，只要你们肯干，我谷雨绝不会亏待你们！”
“现在，我宣布，红星厂第一届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请李副厂长宣读获奖名单！”
李建国擦了擦手心的汗，走到麦克风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获得本月‘金牌工人’称号的，第一位，一车间，刘芬！”
话音刚落，台下的一处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刘芬，那个上个月被谷雨提前奖励了一百块钱的普通女工，此刻满脸通红，在周围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又拿奖了！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上了主席台。
谷雨亲自拿起一个装着一百元现金的红包，还有一面印着“劳动模范”四个烫金大字的大红旗，递到了她的手里。
“刘芬，干得漂亮。继续保持。”谷雨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
刘芬紧紧地攥着红包和红旗，眼泪夺眶而出。
“厂长！我……我一定拼命干！这厂子就是我的家！”她哽咽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不是客套的鼓掌，那是发自内心的震撼和渴望。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名单一个接一个地被宣读出来。
每一个走上台的工人，都像是在接受最高规格的授勋仪式。
那一百块钱的奖金，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财富，更是尊严和认可。
没拿到奖的工人，眼睛全都红了。
他们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些手举红旗的同事，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凭什么？
大家都是两只手一个脑袋，凭什么人家能拿一百，自己就只能拿几十块的死工资？
一种名为“野心”的火苗，在全厂的每一个角落里熊熊燃烧起来。
谷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用真金白银，彻底砸碎红星厂吃大锅饭的陋习！
她要让这群工人，变成一群嗷嗷叫的饿狼，在市场上撕咬出一条血路！
就在大会进行到最高潮，所有人都在为技术革新奖那五百元巨款疯狂欢呼的时候，礼堂的大门突然被人急匆匆地推开。
保卫科的科长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一路跑到主席台前。
“厂长！不好了！”科长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谷雨眉头微皱，“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外面……外面来了一支车队，全是清一色的进口大轿车！把咱们厂门口都给堵死了！”
“领头的那个人，就是过年那时候来过的，那个叫什么林志远的美国华侨！”
谷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志远？
这个被自己撕了合同，灰溜溜跑回美国的家伙，竟然又回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来者不善。
“他还带了什么人？”谷雨冷静地问道。
“带了好几十号人呢！全是西装革履的老外，看着一个个眼高于顶的。他们点名要见您，说……说是有重大的合作方案要谈。”
谷雨冷笑一声。
重大的合作方案？
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回来，分明是看到红星厂在沪上大获全胜，打垮了新亚集团，意识到了红星厂巨大的商业价值，想来摘桃子了。
“厂长，咱们见不见？”李建国在一旁紧张地问道。
他可是领教过那个林志远的傲慢的。
“见！为什么不见？”谷雨理了理衣服的下摆，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倒要看看，他在美国憋了这么久，到底憋出了个什么屁来！”
“二宝，拿上你的账本和法典，跟我走。建国，你留在这里，把剩下的奖金发完，告诉大家，咱们红星厂，马上就要有大动作了！”
谷雨大步走下主席台，带着二宝，迎着初夏的骄阳，向着工厂大门走去。
她知道，真正的国际商战，在这一刻，才刚刚拉开帷幕。
这一次，她要让这些傲慢的西方资本明白，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到底谁才是规矩的制定者。
厂门口，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一字排开，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一群穿着昂贵西装的外国人站在车旁，正对着红星厂那略显陈旧的厂房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志远站在最前面，看到谷雨走出来，他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标志性的、虚伪的笑容。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隐藏极深的忌惮。
他刚要开口说话，谷雨却率先发难了。
李建国捏着厚厚的报表，站在谷雨的办公桌前，额头上全都是细密的汗珠。
他虽然留过洋，懂技术，但真到了分钱的时候，还是被这笔巨款吓住了。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十几块钱，这几万块的现金要是摆在台上，非得把人看疯了不可。
“怎么？心疼了？”谷雨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沫子，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心疼，是怕上头查啊！这要是被人扣上一顶‘私分国有资产’的帽子，咱们全得吃不了兜着走！”李建国急得直拍大腿。
“上面查？谁来查？”谷雨冷笑一声，把茶缸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早就说过，这厂子是军委特批的试点，自负盈亏！”
“钱是咱们工人们一针一线、没日没夜踩缝纫机挣回来的，不发给他们，难道留着下崽？”
谷雨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李建国。
“建国，你记住。要想马儿跑，就必须得给马儿吃草！而且得是最好的草！”
“上个月王建军的事儿，只是立了个威。光有威不行，还得有恩。”
“今天这场表彰大会，就是咱们红星厂脱胎换骨的最后一剂猛药！”
“二宝，账算得怎么样了？”谷雨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正抱着一个大算盘飞快拨动的小男孩。
四岁半的霍二宝，穿着一身特制的小号中山装，像个小大人一样，眼神专注。
“妈妈，已经核对完毕。上个月总利润为十二万八千六百元，按照您的规定，百分之三十用于奖金发放，也就是三万八千五百八十元整。”
二宝清脆的童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无误。
“其中，评选出‘金牌工人’十名，每人奖励一百元，外加‘劳动红旗’一面。”
“技术革新奖两名，因为改进了锁边机的传动齿轮，每人奖励五百元。”
“剩余奖金，按照车间产量和次品率，以阶梯形式下发到每一位达标工人的手里。”
二宝合上账本，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来装深沉的平光眼镜，条理清晰地做着汇报。
李建国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这个才四岁半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哪里是孩子，这简直就是个人形计算机啊！
“好！把现金用红布包好，咱们去礼堂！”谷雨大手一挥，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红星厂大礼堂。
人声鼎沸，气氛热烈得像是在过年。
近千名工人挤在台下，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主席台正中央那个盖着红布的巨大托盘。
那是钱的味道！那是真金白银的诱惑！
自从上个月王建军被开除后，车间里的风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人敢再迟到早退，没有人敢再磨洋工。
所有的缝纫机都像是着了火一样，轰隆隆地响个不停。
为了争夺那一百块钱的“金牌工人”奖，有些女工甚至连上厕所都要跑着去。
这种近乎疯狂的工作状态，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红星厂上个月的产能，足足翻了三倍！
“你们说，厂长真能兑现承诺吗？那可是好几万块钱啊！”台下，一个老资历的女工小声嘀咕着。
“谁知道呢，资本家的话，听一半留一半。说不定就是给咱们画个大饼，让咱们白卖命。”另一个工人撇了撇嘴。
虽然大家都拼命干活了，但几十年的大锅饭思维，还是让许多人心里打着鼓。
就在这时，大喇叭里传来了麦克风的电流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谷雨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主席台。
她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战神风衣”，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
她走到麦克风前，没有说一句废话，直接伸手，一把掀开了桌子上的那块大红布。
“轰！”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一捆捆崭新的大团结，像一座小山一样堆在托盘里，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
红彤彤的票子，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我的天啊！真……真发钱啊！”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台下的人群开始骚动，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
谷雨冷眼看着台下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我说过，只要你们肯干，我谷雨绝不会亏待你们！”
“现在，我宣布，红星厂第一届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请李副厂长宣读获奖名单！”
李建国擦了擦手心的汗，走到麦克风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获得本月‘金牌工人’称号的，第一位，一车间，刘芬！”
话音刚落，台下的一处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刘芬，那个上个月被谷雨提前奖励了一百块钱的普通女工，此刻满脸通红，在周围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又拿奖了！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上了主席台。
谷雨亲自拿起一个装着一百元现金的红包，还有一面印着“劳动模范”四个烫金大字的大红旗，递到了她的手里。
“刘芬，干得漂亮。继续保持。”谷雨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
刘芬紧紧地攥着红包和红旗，眼泪夺眶而出。
“厂长！我……我一定拼命干！这厂子就是我的家！”她哽咽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不是客套的鼓掌，那是发自内心的震撼和渴望。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名单一个接一个地被宣读出来。
每一个走上台的工人，都像是在接受最高规格的授勋仪式。
那一百块钱的奖金，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财富，更是尊严和认可。
没拿到奖的工人，眼睛全都红了。
他们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些手举红旗的同事，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凭什么？
大家都是两只手一个脑袋，凭什么人家能拿一百，自己就只能拿几十块的死工资？
一种名为“野心”的火苗，在全厂的每一个角落里熊熊燃烧起来。
谷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用真金白银，彻底砸碎红星厂吃大锅饭的陋习！
她要让这群工人，变成一群嗷嗷叫的饿狼，在市场上撕咬出一条血路！
就在大会进行到最高潮，所有人都在为技术革新奖那五百元巨款疯狂欢呼的时候，礼堂的大门突然被人急匆匆地推开。
保卫科的科长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一路跑到主席台前。
“厂长！不好了！”科长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谷雨眉头微皱，“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外面……外面来了一支车队，全是清一色的进口大轿车！把咱们厂门口都给堵死了！”
“领头的那个人，就是过年那时候来过的，那个叫什么林志远的美国华侨！”
谷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志远？
这个被自己撕了合同，灰溜溜跑回美国的家伙，竟然又回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来者不善。
“他还带了什么人？”谷雨冷静地问道。
“带了好几十号人呢！全是西装革履的老外，看着一个个眼高于顶的。他们点名要见您，说……说是有重大的合作方案要谈。”
谷雨冷笑一声。
重大的合作方案？
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回来，分明是看到红星厂在沪上大获全胜，打垮了新亚集团，意识到了红星厂巨大的商业价值，想来摘桃子了。
“厂长，咱们见不见？”李建国在一旁紧张地问道。
他可是领教过那个林志远的傲慢的。
“见！为什么不见？”谷雨理了理衣服的下摆，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倒要看看，他在美国憋了这么久，到底憋出了个什么屁来！”
“二宝，拿上你的账本和法典，跟我走。建国，你留在这里，把剩下的奖金发完，告诉大家，咱们红星厂，马上就要有大动作了！”
谷雨大步走下主席台，带着二宝，迎着初夏的骄阳，向着工厂大门走去。
她知道，真正的国际商战，在这一刻，才刚刚拉开帷幕。
这一次，她要让这些傲慢的西方资本明白，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到底谁才是规矩的制定者。
厂门口，几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一字排开，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一群穿着昂贵西装的外国人站在车旁，正对着红星厂那略显陈旧的厂房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志远站在最前面，看到谷雨走出来，他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标志性的、虚伪的笑容。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隐藏极深的忌惮。
他刚要开口说话，谷雨却率先发难了。